這日,天色漸沉,暮色西合,吏部尚書府內早己燈火通明,晚膳的香氣瀰漫在花廳,卻遲遲等不來該入席的人。
吏部尚書夫人徐氏保養得宜的面容上,此刻滿是怒意,手中的帕子被她無意識地絞緊。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徐夫人終於按捺不住,重重將筷子拍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看看這都什麼時辰了!天都黑透了!連晚飯都不回來吃,眼裡還有沒有這個家?還有沒有點規矩?!這像話嗎?!”
一旁慢條斯理夾菜的吏部尚書徐大人,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含糊地勸慰:“哎呀,夫人,消消氣。澤兒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到大,哪次不是這樣?玩夠了,自然就回來了。他餓不著自己。”
“哼!還不是你慣出來的!” 徐夫人美目圓睜,瞪了丈夫一眼,“慈父多敗兒!再這麼由著他胡鬧下去,我看他哪天就敢夜不歸宿了!不行,我忍不了了!今天非得把他揪回來不可!”
她霍然起身,拉起一旁也正吃著飯的女兒徐韻:“韻兒!你上次不是說,你哥最近天天往一個叫什麼‘藝樓’的地方跑?是不是又是什麼烏煙瘴氣的下作場所?走!帶娘去!我非把這混小子親手拎回來,家法伺候不可!”
徐韻還沒來得及把嘴裡的飯嚥下去,就被母親風風火火地拽了起來,只得無奈地放下筷子,向父親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吏部尚書對著滿桌佳餚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把那混小子帶回來也好。” 說罷,竟自顧自地繼續吃了起來,彷彿對妻子的怒火和兒子的去向早己習以為常。
徐夫人帶著徐韻,氣勢洶洶地乘著馬車,首奔藝樓。
抵達時,樓內正是每日固定的表演時段。還未進門,便聽到一陣清泠如泉水、舒緩悠揚的琴聲自內傳出,滌盪著夜晚的喧囂。
徐夫人原本滿腹的怒氣,在踏入樓門、聽到這琴音的瞬間,竟不自覺地滯了滯。
她出身書香門第,雖非琴道大家,卻也懂些音律。
側耳細聽片刻,臉上怒容稍斂,竟微微點了點頭,低聲道:“這琴……彈得倒有幾分火候,指法乾淨,意境也到了。想不到這種地方,還有這般水準的琴師。”
徐韻見母親態度稍緩,連忙小聲幫腔:“娘,我說過的,這藝樓和哥哥以前去的那些地方,真的不太一樣。”
“哼!能有什麼不一樣?只不過是變著法兒讓人掏銀子的玩樂場子!”
徐夫人嘴上依舊強硬,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琴聲吸引,望向中央表演臺。
只見疏桐一襲青衣,面覆輕紗與珍珠面簾,正專注於撫琴,那份專注的氣度,確與尋常樂師不同。
她的怒氣,在不知不覺中被這高雅的琴音沖淡了些許。
然而,當她視線掃過另一邊時,眉頭立刻又蹙了起來。
只見赤芍所在的那個以“酒”為主題的臺子周圍,正圍著不少人,喧譁笑鬧聲隱約傳來,桌上杯盤狼藉,顯然正在比拼喝酒,頗有些烏煙瘴氣的架勢。
“看見沒?還說不一樣!這不還是一樣亂糟糟的!”
徐夫人沒好氣地對女兒說道,抬腳便要往裡走。
就在這時,她腳下忽然一滑!
不知是誰先前不小心將酒液潑灑在了地上。
徐夫人穿著軟底繡鞋,猝不及防,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驚呼一聲,向後仰倒!
“娘——!”
走在前面的徐韻聞聲回頭,見狀嚇得臉色煞白,卻己來不及攙扶。
千鈞一髮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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