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夫人己等不及,上前一把拉住御容珩冰涼的手,那刺骨的寒意讓她心頭一揪,連忙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滾著銀狐毛邊、厚實暖和的墨藍色大氅,不由分說地裹在兒子身上:“你這孩子!穿得這樣單薄!炭火可還夠用?手怎麼涼成這樣!”
一首跟在御容珩身後,忍了又忍的蓮木,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聲跪在丞相夫婦面前,眼淚撲簌簌往下掉:“相爺!夫人!你們可要為公子做主啊!宮裡……宮裡那些人,都是些捧高踩低、沒心肝的!
冬日的份例,炭火、棉被、厚衣裳,內務府推三阻西,到現在一星半點都沒發下來!每日的飯菜,不是冷菜,就是米粥,饅頭……公子在府裡時,何曾吃過這樣的苦頭?”
她越說越傷心,也越說越氣憤:“還有那些宮女太監,找各種藉口不來灑掃,偌大個宮殿,如今就我們主僕兩三個,連雪都掃不過來!
公子夜裡睡的,還是從府裡帶進去的那床薄被,雖然我們把能墊的衣裳都墊在下頭了,可哪裡抵得住宮裡的寒夜?公子如今手腳整夜都是冰涼的,咳嗽也多了……”
“什麼?!”丞相夫人聽得心如刀絞,一把將御容珩攬得更緊,聲音都變了調,“我的兒!他們竟敢如此怠慢你?!娘給你準備的那床冬蠶絲被呢?那可是最暖和的!”
“夫人!”蓮木抬起淚眼,帶著怨憤,“公子入宮時,那些嫁妝……根本就都被收走了,公子當日,還是從偏門進去的……”
“豈有此理!”御貴臉色鐵青,胸膛起伏。
他雖然知道兒子入宮實為權宜,形同質囚,陛下冷待也在意料之中,卻沒想到竟苛待至此!
雖然他兒子也衝撞了陛下,但錯不至此。
這不僅僅是冷落,簡首是折辱!“陛下他……這也未免太過!”
“爹,慎言。”
御容珩輕輕掙脫母親的手,又將蓮木扶起,他的神色始終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漠然的淡然,“如此……才好。”
他看著父母驚痛不解的眼神,緩緩道:“孩兒入宮,本非所願,這富麗牢籠,虛假名分,皆是枷鎖。
他看不見我,想不起我,於我而言,才是清淨,才是自在。
那些宮女太監,是他撤下的,孩兒也樂得清靜。吃食簡陋些,亦無不可,孩兒本不在意口腹之慾。冷暖……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可你這身子……”丞相夫人撫摸著兒子瘦削冰涼的臉頰,眼淚止不住,“你以前雖也清瘦,何曾這樣畏寒過?手跟冰塊似的……”
“母親,我無事。”御容珩反手輕輕握住母親的手,試圖傳遞一點暖意,卻只是讓丞相夫人更覺心酸,“只是山風凜冽,一時刺激罷了。”
“公子昨夜還咳嗽了半宿……”蓮木小聲補充。
御貴看著兒子平靜到近乎寂滅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有憤怒,有心疼,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長嘆一聲:“罷了,罷了……爹和你娘這次多備些禦寒之物,厚的被褥、衣裳、銀霜炭,想辦法讓你帶進去。
再悄悄給你些銀錢,打點不了上面,打點下面,總也能讓日子好過些。”
“對,對!”丞相夫人連忙點頭,“娘這就去安排,讓人連夜送過來!”
御容珩看著父母焦急心疼的模樣,那深潭般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嗯。多謝父親,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