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容珩睡得很不安穩。
他出了很多汗,額髮和褻衣都被浸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不適,卻又無法徹底清醒。
眉頭始終緊蹙著,長睫不安地顫動,偶爾從喉間溢位幾聲含糊痛苦的囈語。
君玄本就睡得淺,懷中人不同尋常的動靜很快將他從睡意邊緣拽回。
他尚未完全清醒,便感覺到胸口傳來一片溫熱濡溼的觸感,並且那片溼意還在迅速擴大、蔓延。
是汗?他聽見了哭腔聲。
他徹底醒來,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低頭看去。
只見御容珩緊閉著眼,蒼白的臉上溼漉漉一片,淚水正順著緊閉的眼角,源源不斷地滑落,浸溼了濃密的睫毛,流過鬢角,洇入散亂的髮絲和……自己胸前的衣襟。
他甚至能聽到那極其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彷彿連在夢中,都承載著無法言說的巨大委屈與悲傷。
淚水不斷,抽泣不止。
睡夢中的人似乎沉浸在某種深重的痛苦裡,無法自拔。
君玄眉頭微蹙。
他先是試著像之前安撫他因高熱不適時那樣,用手掌輕輕撫他的後背,聲音帶著睡意的低啞,試圖喚醒或安撫:“御容珩?別哭了。”
然而,毫無作用。
御容珩的眼淚流得更兇了,身體也微微蜷縮起來,彷彿想要將自己藏起來,躲避那無形的傷害。
“好了,不哭了。”君玄放柔了聲音,指腹帶著暖意,輕輕拭去他臉頰上的淚痕。
可這動作似乎適得其反,御容珩像是被觸碰到了最脆弱的地方,喉間的嗚咽聲更明顯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得更急,很快又將他剛剛拭過的地方重新打溼,連君玄的手指都沾滿了冰涼的溼意。
看著胸前迅速擴大、己經涼透的濡溼,和指尖不斷傳來的、彷彿永無止境的淚水,君玄在黑暗中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這人……是水做的嗎?還是淚做的?
他想起喂藥時,那甜意似乎能壓下他的抗拒。
目光掃過床頭小几——那裡還放著備用的冰糖和幾塊清甜的梅子蜜餞。
君玄伸手取過一小塊糖,含入口中。冰涼的甜意在舌尖緩緩化開。
他低下頭,一手托住御容珩的後頸,固定住他因哭泣而微微偏側的頭,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上了那雙在睡夢中依舊微微顫抖、沾滿鹹澀淚水的唇。
“唔……”唇上突如其來的、帶著涼意和甜味的觸感,讓御容珩在夢中怔愣了一下,無意識地發出細微的抗拒聲音,身體也本能地想要後縮。
但君玄沒有給他退縮的機會。
他的吻並不急切,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舌尖輕易地撬開他因哭泣而微張的唇齒,將那股清甜的滋味緩緩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