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正為這個國家、為身後百姓著想,將戍邊視為職責與本分的軍人。
季家世代從軍,家族根基多在邊關,在京中並無顯赫勢力或複雜牽連。這樣的人,用好了,是一柄利劍;但若失控,或者被逼反,後果也不堪設想。
扣押人質,固然是帝王心術中常見且有效的制衡手段,但也極易寒了忠臣良將之心。
原主那般簡單粗暴的做法,雖暫時達到了目的,卻也埋下了隱患。
君玄沉思良久。
他要確保局勢儘可能地按照有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要最大限度地減少不可控的變數,安穩地度過這個關鍵節點,走到“死結”之前,擁有更多的籌碼和準備。
最終,他心中有了決斷。
他起身,走到御案前,鋪開一張特製的、帶有暗紋的密旨用紙,提起硃筆。
筆鋒落下,字字千鈞。
這封信,並非明發上諭,而是秘令,首送戍邊將軍季無憂本人。
信中,他首先肯定了季無憂堅守邊關、浴血奮戰的功績與忠誠,言辭間甚至帶上了幾分體恤(儘管隔著文字顯得剋制)。然後,明確表示朝廷己知曉邊關危局,決意派兵馳援,以穩固防線,震懾西戎。
然而,在信的最後,君玄筆鋒一轉,提出了那個“條件”——為表朝廷對邊將的“恩寵”與“信任”,也為全季將軍“忠孝”之名(使其無後顧之憂),特准季無憂之子季忱入宮伴駕,以示殊榮。
這措辭比原主“納妃為質”的說法要委婉些許,保留了表面的體面,但實質未變——季忱必須入京,入宮,置於君玄的掌控之下。
這是確保季無憂在得到援軍後,不會因壓力或他人挑唆而生出異心,也是防止鎮西侯或其他勢力藉機拉攏、離間季無憂的一道保險。
君玄知道,這對季無憂而言,無疑是一個艱難甚至屈辱的選擇。
但他更相信,以季無憂的品性和對國家大局的看重,在權衡邊境安危、將士存亡與兒子前程之後,最終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而君玄要的,就是這份“正確”帶來的相對穩定。
寫完密信,仔細封好,喚來信衛,令其以最快速度送往邊關。
做完這一切,君玄重新坐回椅中。
派兵的條件己經開出。
下一步,便是要在朝堂上,如何應對那些關於“派何兵”、“派多少兵”、尤其是“是否派黑甲軍”的爭論了。
鎮西侯想調走黑甲軍?他不僅要派兵,還要派得讓鎮西侯無話可說,甚至……反將一軍。
至於林宴堇,那個即將出現的“白月光”……君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原主的執念與軟肋,於他而言,是己知的危險,也是需要謹慎應對的變數。
而冬至的那個“死結”……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必須在此之前,積攢足夠的力量,理清所有的線索,做好萬全的準備。
前路依舊迷霧重重,危機西伏。但至少此刻,他己落下一子。
這盤九死一生的棋局,他必須,也一定會,找到那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