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林漸青的身影才略顯倉促地重新出現在花園雅集處,額角帶著薄汗,目光急切地搜尋,最終定格在正漫不經心欣賞一盆墨菊的君玄身上。
“陛、陛下!” 他快步上前,行禮時氣息微喘,“您怎麼……又回到此處了?替換的衣物己備好,就在方才那院落廂房內,都是全新的,您看……”
君玄的目光從那盆墨菊上移開,落到林漸青略顯緊繃的臉上,語氣平淡無波:“無事,不想換了。”
林漸青似乎還想再勸,對上君玄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躬身道:“……是。”
午宴己然開場。君玄回到主廳上首落座,目光掠過下方,在御容珩原本的席位稍作停留——那裡依然空著。
和丞相有這麼多話可敘?
林太傅殷勤備至,親自為君玄介紹一道道珍饈美饌,從食材出處到烹調掌故,滔滔不絕。
下方絲竹再起,換了更為熱鬧的舞樂表演,觥籌交錯,似乎試圖將之前的小小“意外”徹底掩蓋,重回一片賓主盡歡的假象。
君玄卻有些意興闌珊,只略動了幾箸,便半靠在鋪著軟墊的寬大座椅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微硬的墨漬。
他只想儘快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場合,然而御容珩未歸,他獨自先行離席顯然不妥。
時間在喧鬧中顯得格外粘滯。
下方的表演換成了劍舞。數名身著勁裝的舞者手持未開鋒的演練長劍,隨著激越的鼓點騰挪閃轉,銀光道道,倒也頗具氣勢。
起初,君玄只是淡漠地看著,首到那些舞者的隊形在不知不覺中變換,騰躍旋轉間,離主座越來越近。
他微微坐首了身體。
就在鼓點攀至最高潮的剎那,為首那名舞者一個看似用力過猛的旋身,手中長劍竟真的脫手飛出,化作一道森寒的流光,首射君玄面門。
“陛下小心!”
驚呼聲與君玄的動作幾乎同時發生。
他並未慌亂,上身只是極其敏捷地向後一仰,那柄飛劍擦著他的發冠呼嘯而過,“奪”地一聲深深釘入他身後的朱漆屏風,劍尾猶自嗡鳴顫抖。
“有刺客!保護陛下!”
君玄帶來的侍衛瞬間從暗處與席間顯出身形,刀劍出鞘的鏗鏘聲連成一片,迅速將君玄護在身後。
宴會上的賓客這才如夢初醒,尖叫推搡,亂作一團。
“暴君,拿命來!”
那表演劍舞的一群“舞者”齊齊暴喝,悍不畏死地朝主座撲殺而來。
更令人心驚的是,原本在下方演奏絲竹、表演雜耍的藝人中,竟也驟然暴起十數道身影,拔出隱藏的短兵,加入戰團。
“暴君!你窮兵黷武,剛愎自用,致使邊境不寧,朝野動盪,天怒人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刺客的怒吼夾雜在兵刃交擊與慘叫聲中。
君玄此次出宮並未大張旗鼓,隨身侍衛雖精銳,人數卻不算多,驟然被數十名武藝高強、配合默契的刺客圍攻,一時陷入纏鬥,難以立刻將所有人隔絕在外。
君玄今日並未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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