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當他第一次看見自家小公子把那位傳聞中陰鬱孤僻、幾乎被人遺忘的三皇子君玄帶進自己住的東側殿時，臉上是何等驚恐萬狀、活見鬼的表情。
在雲曾私下裡憂心忡忡地勸過：“公子，這……這不合規矩啊！若是讓太傅大人知道，或是被旁人瞧見……”
“噓！” 林宴堇總是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眼睛瞪得圓圓的，“在雲，好阿雲，你千萬別說出去！殿下他只是……只是幫我個忙，我給他些吃的而己。他很好的，真的！你答應我，保密好不好？”
面對小公子那雙帶著懇求與不容置疑的明亮眼眸，在雲終究是敗下陣來，只能提心吊膽地幫忙把風，同時將這份驚天的秘密死死壓在心底。
君玄也極為謹慎。
他幾乎不從正門進入書合宮的範圍，更不會踏入東側殿的正門。
林宴堇所住的房間恰好位於宮殿東側，窗外是一片不算茂密、卻也足夠遮擋視線的樹林。
君玄便總是輕巧地從那扇敞開的窗戶翻入，完成“交易”後，再悄無聲息地從原路離開。
為此，林宴堇養成了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無論寒暑，他房間朝東的那扇窗戶，永遠虛掩著，從不落栓。
這彷彿成了兩人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暗號，一個只屬於他們的小小秘密。
每當想到這個秘密，想到那道會在固定時間悄然出現的靛青色身影，林宴堇心中便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隱秘的歡喜。
此刻，窗外暮色漸合，室內燭火初上。君玄正端坐在林宴堇的書案前，微微垂首，專注地替他謄寫今日的《禮記》註釋。
燭光將他過於纖長的睫毛投下小片陰影，落在專注的側臉上。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流暢而穩定。
林宴堇沒有像往常一樣在旁邊搗鼓他的小玩意兒，而是側身趴在桌上，手肘撐著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君玄。
“殿下，”他輕聲開口，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好奇，“你好厲害啊。我看你都沒怎麼來聽我爹講課，怎麼這些都會寫？”
君玄筆尖未停，也沒有回答。
林宴堇早己習慣了他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目光落在君玄額前那厚重的劉海上：“殿下，你的頭髮這麼長，寫字的時候……能看得清楚嗎？可是你寫的字又那麼好，那麼流暢。”
他實在難以想象，視線被那樣遮蔽著，是如何做到下筆如有神的。
寫完一行，君玄略作停頓，沾了沾墨。
林宴堇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旁邊一個精巧的食盒裡拈起一塊做成海棠花形狀、色澤誘人的糕點，遞到君玄唇邊：“殿下，嚐嚐這個！這是我孃親親手做的海棠酥，可好吃了！我爹今日剛讓人給我送進來的，是我最愛吃的！真的，超級超級好吃！”
他的動作太過自然，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分享熱情。
君玄似乎怔了一下，微微偏頭，避開那首接遞到嘴邊的糕點。
林宴堇卻不肯放棄，又將糕點往前送了送，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語氣軟軟地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嚐嚐嘛，就嘗一口，真的可好吃了！不騙你！”
君玄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最終，他還是微微張開嘴，就著林宴堇的手，極小口地咬下了一角。
“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 林宴堇立刻追問，臉上寫滿了期待。
君玄慢慢咀嚼著，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發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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