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病體未愈”的由頭,林宴堇順理成章地逃了幾日的學堂,將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那座偏僻冷清的宮院上。
他每日都帶著精心準備的食物、湯藥,有時是新的書籍或有趣的玩意兒,風雨無阻地跑去看望君玄。
在他的悉心“監督”與傅太醫的診治調理下,君玄的身體一日日好轉。
高熱徹底退去,蒼白的面頰也終於有了些血色,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也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雖然依舊疏淡,卻不再帶著病中的脆弱與渙散。
等到君玄能夠重新坐起身來,甚至下地走動了,恢復的差不多了,兩人之間那份的“課業交易”也自然而然地恢復了。
依舊是那扇虛掩的窗,君玄提筆,林宴堇托腮在一旁看著,時光彷彿倒流回落水之前,卻又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了。
君玄如往常般完成課業,準備離開。
林宴堇卻忽然拉住他的衣袖,一雙湛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好奇與躍躍欲試的光芒。
“殿下,”他指著窗外那片君玄來時必經的樹林和宮牆夾道,“你每次都是怎麼過來的?要不……你帶我走一遍試試?這樣以後,萬一……萬一有什麼事,我也可以自己去找你,或者認路了!”
君玄聞言,動作頓了一下,轉過臉看向他,長長的劉海遮住了表情,只有那抿緊的淡色唇線透出一絲不贊同:“你不用來找我。”
“為什麼不用?” 林宴堇立刻反駁,語氣理首氣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固執與熱情,“我們可是朋友!殿下,你自己說的!朋友之間,就要互幫互助,互相探望才對!怎麼能老讓你一個人偷偷摸摸地來,我都不知道你走的是哪條路,安不安全?”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帶著點央求的意味:“就帶我走一次嘛,我保證乖乖跟著,不亂跑,也不告訴別人!好不好,殿下?”
君玄被他那亮晶晶的、充滿期待的眼神看得有些招架不住,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默許了。
林宴堇頓時眉開眼笑。
然而,第一個難題很快出現——翻窗。這對他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平時走的都是寬敞明亮的宮道和規規矩矩的宮門。
他學著君玄的樣子,笨拙地爬上窗臺,探出半個身子朝下望。
夜晚的庭院黑魆魆的,地面在月光下顯得比想象中高,窗戶到地面的距離對於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公子來說,著實有些挑戰。
夜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涼意,他不由得打了個寒噤,抓著窗框的手指也收緊了。
“我……我有點怕……” 他小聲囁嚅,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先前的豪情壯志在現實的高度面前縮水了不少。
窗外的君玄站在那片陰影裡,仰頭看著他,聲音依舊平淡:“那要不,還是算了。”
“不!” 林宴堇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被激起來了,他咬了咬牙,“我跳!”
話雖如此,他的腿卻依舊有些發軟,在窗臺上微微打著顫,就是下不了決心。
夜色中,他看不清君玄的表情,卻看見那抹清瘦的身影向前走了兩步,在窗下站定,然後朝他伸出了雙臂。
月光勾勒出那雙張開的手臂輪廓,並不強壯,卻異常穩定。
“慢點,” 君玄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接住你。”
簡單的西個字,像是一道無聲的保證。林宴堇看著那雙等待接住他的手臂,心頭那點恐懼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一種莫名的勇氣和信任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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