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和煦,宮中學堂本該是一派書聲琅琅、少年們或專注或嬉鬧的景象。然而,這年春日,這份表面的平和被一位新來的伴讀打破了。
鎮西侯之子,名喚周顯。其父是戍守西境、手握重兵的第一大將,深得帝王倚重。
周顯自幼長於邊陲,性情被風沙磨礪得粗糲驕橫,此番伴讀,身上那股子將門虎子的跋扈之氣,比京中任何紈絝子弟都更甚幾分。
他年紀比大多數學童稍長,體格也更為壯實,一來便隱隱成了學堂裡一霸,身邊很快聚集了幾個趨炎附勢的跟班。
他視學堂規矩如無物,對太傅的訓誡也時常陽奉陰違,更瞧不上那些文縐縐、只知吟風弄月的世家子弟。
而所有學童中,最令他感到不屑,甚至帶著某種惡意樂趣去針對的,便是那個總是沉默寡言、坐在角落、彷彿透明人一般的三皇子君玄。
在周顯看來,一個生母低微、不受帝寵、連宮人都敢怠慢的皇子,簡首是這皇家體面最大的諷刺,也是他彰顯自己“與眾不同”地位的最佳靶子。
這日散學,君玄照例提前收拾好書卷,從後門悄然離去。
他步履輕捷,幾乎不發出聲響,眼看就要融入門外漸濃的暮色。
“呦!這不是咱們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三皇子殿下嗎?”
一道刻意拔高、帶著濃重譏誚與戲弄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周顯帶著兩個身材同樣壯實的跟班,不知何時己堵在了宮巷處。
他抱著手臂,斜倚在宮牆上,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目光上下打量著君玄那身過於樸素、甚至有些顯舊的靛青布衣。
“天天來無影去無蹤的,想跟殿下您請個安、說句話都難如登天啊!”
周顯拖長了語調,他身邊的跟班配合地發出幾聲鬨笑,“怎麼,殿下這是著急回宮……用御膳去?”
君玄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彷彿根本沒聽見這挑釁,只想儘快離開。
這種徹底的漠視,反而更激怒了周顯。他臉上笑容一收,猛地跨前一步,伸手便去抓君玄的肩膀:“喂!跟你說話呢!聾了還是啞巴了?一點禮數都不懂?!”
君玄肩頭微沉,敏捷地側身避開了他的手,依舊沒有言語,只是加快了腳步。
“嘿!還敢躲?” 周顯惱羞成怒,朝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看來咱們這位三殿下,是骨頭癢了,需要人‘教教’規矩!”
三人立刻呈合圍之勢,將君玄堵在了宮巷裡。
沒有多餘的廢話,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周顯出手最重,專挑被衣物遮擋又疼得鑽心的地方下手。
君玄起初還試圖格擋反抗,但他身量單薄,又常年營養不良,如何是這三個精力過剩、有意欺凌的壯實少年的對手?很快便被逼到牆角,只能蜷縮起身子,用手臂護住頭臉,承受著那帶著羞辱與惡意的毆打。
悶哼聲、拳腳擊打在肉體上的沉悶聲響、衣物摩擦聲,混雜在春日傍晚微涼的風裡。
周顯一邊打,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沒娘養的野種!也配叫皇子?見了小爺也不知道行禮問安?今兒就讓你長長記性!”
君玄始終沒有求饒,也沒有發出太大的痛呼,只是緊緊咬著牙關,將那即將衝口而出的痛楚和屈辱死死咽回肚子裡。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雙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手,洩露了他內心的洶湧。
不知過了多久,周顯似乎打累了,又或許是怕鬧出太大動靜不好收場,這才狠狠啐了一口,帶著跟班揚長而去,留下一串囂張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