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林宴堇微微側過身，就著仰靠的姿勢，目光落在君玄被星光照亮的側臉上。
褪去了白日里為了“懲罰”而束起的高馬尾，此刻君玄的墨髮又鬆散下來，只是劉海沒有再刻意遮擋，那驚心動魄的昳麗容顏在星光下少了幾分紅衣帶來的熾烈，多了幾分清冷出塵的朦朧美感，宛如月下謫仙，卻偏偏染著人間最鮮活的顏色。
林宴堇看得有些痴了，忍不住輕聲嘆道：“阿玄，你真好看啊……”
他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色，也怕驚擾了眼前的人。
“明明你什麼都做得很好，學什麼都快，心思又靈透……可為什麼，總是不想讓人看見呢？” 這個問題，其實在他心中盤旋己久。無論是學識見解，還是偶爾展露的其它能力，君玄都遠非表面看起來那般平庸。
君玄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遙遠的星空，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那弧度近乎自嘲。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他緩緩吐出這八個字，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渺，“這個道理，阿堇應該比我更明白。更何況……是我這樣的人。”
“我這樣的人”——生母微賤，不受帝寵，在宮中無依無靠，甚至被視為皇室之恥。
這樣的身份，若再有過人的才智與鋒芒顯露，等待他的，恐怕就不只是周顯之流的拳腳欺凌，而是更可怕、更致命的禍端。隱匿，是他生存至今的本能，也是無奈之下的盔甲。
林宴堇聽出了他話中深藏的澀意與滄桑，心中驀地一疼。他將臉埋進君玄的肩頸處，蹭了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與堅定：
“沒事的。別人看不見……我看得見就好。”
他抬起頭，在星月光輝下，對著君玄展露一個無比明亮、無比溫柔的笑容，彷彿要將他眼中所有的星光都傾注到君玄身上。
“我的阿玄，是世界上最好的。我知道，就夠了。”
看完星星，夜風漸涼，兩人從屋頂輕盈落下，回到屋內。燭火重新燃起，驅散了一室清寂。
君玄看了眼窗外濃重的夜色，又看了看絲毫沒有離去意思的林宴堇，出言提醒：“時辰不早了，你不回去嗎？明日學堂還有課。”
林宴堇正悠閒地打量著君玄這間被他漸漸“改造”得多了些生活氣息的屋子，聞言擺擺手，語氣輕鬆：“不就是課嘛，不去了。偶爾逃那麼一兩次，沒事的。父親那裡，就說我身子有些不適，歇息一日，他會理解的。”
他眨了眨眼，帶著點狡黠，“在雲也會替我打好掩護的。”
這些年，他早己不是當年那個循規蹈矩、不敢行差踏錯的伴讀少年。
為了有更多時間“賴”在這裡，類似的藉口和安排早己駕輕就熟。
君玄拿他沒辦法，知道勸不動，便不再多說。
林宴堇卻起了玩心。他踱步到君玄身邊，目光落在他被燭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側臉上，那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紅衣襯得他膚色如玉。
鬼使神差地，林宴堇伸出手，指尖輕輕探向君玄的眉骨。
指尖還未觸到，便被一隻微涼的手在半空中截住，牢牢握住。
君玄轉過頭，黑眸裡帶著一絲不解和警惕：“你幹嘛？”
林宴堇面不改色，甚至露出一點無辜的表情：“沒有啊，就是……好像看見有片小葉子，落在你頭髮上了。” 他指了指君玄披散在肩後的墨髮。
“哪裡？” 君玄下意識想抬手去摸。
“你別動，自己看不見的，我幫你拿。” 林宴堇一本正經地說著，掙開被握住的手，作勢要湊近檢視。
君玄不疑有他，微微側過頭，將頭髮更多暴露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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