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惜朝連忙起身，繞過小几，在君玄身側坐下，湊近了去看。
君玄的目光依舊落在賬冊上，隨口道：“你手下的賬房先生，倒是不錯，基本功紮實，記賬清晰，初步核算並無錯漏。”
“嗯，” 許惜朝點頭，“我手下有五位賬房先生，皆是好手，每本賬目都需他們交叉核算至少三遍，確認無誤後，才會呈到我這裡做最後的複核與勾稽。”
這也是他生意能做到如今規模、賬目少有紕漏的保障。
“問題不在記賬，而在你核算的方法上。” 君玄的指尖點向草稿紙上許惜朝反覆演算卻結果不一的那幾行，“你看這裡，這幾筆大額往來發生的時間相近，性質相似，你卻將它們與日常流水混在一起逐筆加減，自然容易出錯，尤其是心算或筆算稍有不慎，便會差之毫釐。”
他一邊說，一邊很自然地拿過了許惜朝擱在硯臺邊的紫毫筆，又順手將那隻小巧的紫檀算盤挪到自己面前。
“這類賬目，可以這樣處理。” 君玄提筆，在空白的紙上迅速列出幾個關鍵的分類項，然後將賬冊上那些複雜的數字，按照他劃分的類別，一一歸入其中。
他的動作流暢而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接著，他手指撥動算珠，速度不快，卻異常精準，每一次進位、歸零都清晰無誤。
算珠清脆的撞擊聲在靜謐的室內顯得格外分明。
“先將同類項合併，得出小計，再考慮它們之間的勾稽關係，最後進行總計。你看，這樣——”
筆尖在紙上落下最後一個數字，與賬冊上原本的結餘分毫不差。
許惜朝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驚訝與恍然：“還可以這樣算？這個……歸類合併再總計的法子，好生特別！比我一筆筆算要清晰太多了！”
“嗯，不過是個取巧的演算法罷了。” 君玄放下筆，語氣平淡，“再給你舉個更復雜的例子，若是遇到分期支付、利滾利，或是不同貨幣折算往來的情況，可以這樣建立算式……”
他又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簡明的公式和演算步驟，深入淺出，將原本極易混淆的財務計算，剖析得條理分明。
許惜朝越聽眼睛越亮，忍不住讚歎：“玄燼，你……你好厲害！連這等精深的賬目演算法都如此精通！”
他經商多年，自詡在算賬上己算好手，卻從未見過如此高效清晰的思路。
“不過是一些現成的、更最佳化的計算方法罷了。” 君玄微微搖頭，“我不過是……恰好知道，佔了見識上的便宜。你以後遇到類似的難題，可以試試這個思路，能省不少功夫。”
許惜晨卻仍沉浸在震撼與佩服中，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你要是去經商，肯定是最精明厲害的那種！不，你現在就己經夠精明了！”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控訴”與自豪交織的複雜情緒，“當初……你不就‘賺’走了我的二十年？如今我名下的商行產業，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可都是替你這位‘東家’在忙活呢！”
君玄聞言，面具後的唇角似乎彎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一絲難得的戲謔：“是是是，誰不知道你許惜朝許大公子，在經商一道上，天賦異稟，手腕通天。”
“還不都是給你賺的！” 許惜朝被他這調侃說得耳根微熱，小聲嘟囔，“你獨佔九成利，我就佔一成。想想我許惜朝什麼時候談過這麼‘虧本’的買賣？簡首是把身家性命都押給你了。”
“虧本嗎？” 君玄側過頭，聲音壓低了些。
許惜朝語氣卻認真起來：“其實……我是真心的。玄燼，沒有你當初伸手拉我那一把，或許這世上早就沒有許惜朝了，更遑論有今日。我是真心感激你。所以……這一成利潤，給你，我……我也心甘情願。”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卻字字清晰，“畢竟，我們現在是朋友。”
君玄靜默了一瞬，隨即，那戲謔的語氣又回來了，還帶上了一點故意的得寸進尺：“哦？還有這種好事？和你許惜朝做朋友，就能白得你辛苦賺來的一成利？許公子這可真是……大方得令人感動。”
許惜朝被他這話噎了一下，哭笑不得：“怎麼可能！要不是……你是我唯一、也是最好的朋友，我才不給呢！”
他試圖轉移話題，帶著點酸溜溜的口氣，“再說了，你那位‘珍寶閣’的朋友，怕是賺得更多吧？珍寶閣如今一個月的流水，怕是都能抵得上我這邊一年的了！你那朋友，豈不是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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