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熙熙攘攘的西市夜市，許惜朝如魚得水。
他興致勃勃地指著路旁一家家店鋪，無論是飄著濃郁香氣的糕點鋪，還是擺滿精巧玩物的雜貨攤，甚至是燈火通明、傳出叮噹打鐵聲的鐵匠鋪子，他都能說上幾句。
“瞧那家‘陳記酥餅’，他家的核桃酥是一絕，用料紮實，火候也掌握得好，酥得掉渣，甜而不膩。”
“前面轉角那家‘玲瓏齋’，看著門臉不大，裡頭賣的一些木雕小玩意兒倒是別緻，很多都是老師傅親手做的，京城別處尋不到。”
“還有那個……‘張氏鐵器’，別看是打鐵的，可他家打的菜刀、剪刀，鋒利又耐用，附近街坊都認他家的牌子。”
他如數家珍，語氣熟稔，彷彿這整條街的生意都裝在他心裡。
君玄走在他身側，聽著他滔滔不絕，面具後的目光掃過那些被提及的鋪面，忽然開口道：“我看你這模樣，哪裡像是‘好久沒逛’了？倒像是這裡的常客。”
許惜朝聞言，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狡黠又得意的笑：“商人嘛，瞭解市面行情可是本分。西市這邊，有不少鋪子都加入了我們商行，或者有穩定的供貨關係。每次看賬目，哪些貨走得好，哪些滯銷，自然一目瞭然。而且，但凡有新鋪子想要加入商行，或是尋求合作，我可是要親自或派人來‘踩點’的。”
他說著，神色認真了幾分：“賣次品、標高價的，想都別想混進來。做生意，信譽最要緊。一次以次充好，客人上了當，口碑就砸了，以後再想挽回可就難了。我們商行的宗旨就是‘寧少勿假’，寧可少賺點，也不能壞了名聲。”
他看向街道兩旁那些明亮的燈火和攢動的人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屬於成功商人的篤定：“從商，說到底看的不就是客人和口碑嗎？你東西好不好，價錢實不實在，客人買過一次，心裡就門兒清了。誠信經營，把口碑立住了，還愁沒有回頭客？沒有新客人慕名而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就算有的鋪子東西好，但不會吆喝，生意清淡，我們商行也會幫著想辦法，或是調整貨品陳列，或是設計些精巧的促銷法子，再借著商行的渠道幫著宣傳宣傳，這銷量啊，慢慢也就上來了。”
君玄靜靜地聽著，夜市的喧囂彷彿成了他話語的背景音。
這番話樸實卻透徹，將一個商人的精明、遠見與底線展露無遺。他點了點頭，簡單評價：“嗯，厲害。”
許惜朝被他這首接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紅，連忙轉移話題，眼睛一亮，指著前方一個被孩童和年輕男女圍住的小攤：“到了到了！就是這家糖人鋪子！他家的糖畫做得超好吃，我每次來西市，只要路過，必買一個！”
那糖人攤子不大，攤主是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手法卻極為利落。
燒得滾燙的糖漿在他手中的小銅勺裡彷彿有了生命，手腕翻飛間，或龍或鳳，或花或鳥，便栩栩如生地落在光滑的石板上，冷卻後用小竹籤一粘，便是孩子們愛不釋手的寶貝。
攤子前己經排了五六個人。許惜朝拉著君玄很自然地站到了隊尾。
等待的時間並不無聊，看著老藝人精湛的手藝，也是一種享受。
很快就輪到了他們。
“客官，想要個什麼花樣？” 老者和藹地問。
許惜朝想也沒想：“就要竹子的吧，清雅。” 他側頭問君玄，“玄燼，你要個什麼？”
君玄搖搖頭：“我就不用了。”
老者應了一聲，舀起一勺金黃的糖漿，手腕穩定地移動，糖絲如金線流淌，不多時，幾竿疏密有致、竹節分明、葉片舒展的青竹糖畫便完成了，在燈火下晶瑩剔透，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許惜朝付了錢，接過那支小小的竹籤，舉在手裡，像是得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眉眼彎彎，笑意從眼底漫出來。
兩人繼續隨著人流往前走。
許惜朝舉著糖畫，獻寶似的遞到君玄面前：“真的超好吃！你嚐嚐看？他家的糖用得是上好的蜂蜜熬的，不是那種齁甜的糖稀，是清甜，一點都不膩！”
君玄看了一眼那在燈光下泛著誘人光澤的糖畫，還是搖頭：“我其實……不是很喜歡太甜的東西。”
“就嘗一小口嘛，真的不膩！” 許惜朝不放棄，首接把糖畫湊到了君玄面具下的唇邊，聲音裡帶著點撒嬌似的堅持，“來嘛，就咬這片最小的竹葉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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