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己濃如化不開的墨,萬籟俱寂。
許惜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夜市上的種種——那人的縱容,那聲“我要了”,腕間溫潤的觸感,馬車裡那個擁抱,還有那句“你喜歡,便值得”……每一個畫面,每一句話,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
興奮、歡喜、悸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甜蜜的慌亂,交織在一起,讓他毫無睡意。
他乾脆翻身坐起,目光在屋內逡巡,最終落在那隻從奇珍閣帶回的、裝著“醉夢生”的錦盒上。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難以抑制。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抱起錦盒,又取了兩隻小巧的玉杯,然後如同做賊一般,溜出了房間,徑首來到隔壁君玄的房門外,輕輕叩響。
君玄己卸下了外衫,只穿著一身素白中衣,墨髮披散,正準備就寢。
被敲門聲打斷,他蹙眉開門,便見許惜朝抱著酒壺和杯子,一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哪有半分睡意。
“玄燼!” 許惜朝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興奮,“我們喝酒吧!去庭院裡!正好試試這‘醉夢生’,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那麼神奇!”
君玄看著他那副雀躍的模樣,又瞥了一眼他懷裡的酒壺,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無奈:“說了該睡了,還跑出來喝酒?”
“哎呀,你看今晚月色多美!” 許惜朝不由分說,伸手拉住君玄的手腕,將他往外帶,“對月小酌,豈不風雅?而且……我開心嘛!” 他回頭,月光落在他仰起的臉上,笑容純粹而燦爛,“你難得出來一趟,我……我都好久沒有像今晚這麼開心過了。”
他這句話說得真心實意。
只有在玄燼面前,他不是需要八面玲瓏的商人許惜朝,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備,露出最本真的模樣,可以分享喜悅,可以傾訴煩惱。
他們是朋友,是知己,是……他心裡最特別、最珍視的人。
君玄被他拉著,來到庭院中央的小石桌旁。
石桌冰涼,月色清輝如水,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許惜朝迫不及待地開啟錦盒,取出那隻暗紅色的酒壺。
他將酒液緩緩注入杯中,那葡萄紅色的液體在皎潔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寶石般的色澤,微微晃動間,彷彿有光華流轉,確實誘人。
許惜朝給自己和君玄各倒了一杯。
“好不好看?” 許惜朝晃了晃手腕,讓腕上的“月華凝脂鐲”在月光下瑩瑩生輝。
玉鐲的光澤與杯中酒液的光澤交相輝映,但他此刻臉上那帶著點小得意的燦爛笑容,卻比任何珍寶都要耀眼。
君玄的目光掠過那瑩白的玉鐲,最終定格在許惜朝的臉上。
月光柔和了他的輪廓,眼眸因興奮和期待而格外明亮,唇角上揚的弧度,乾淨得如同這秋夜的月色。
他心中微動,覺得……這人笑起來,當真很好看。
“好看。” 他低聲道,不知是在說玉鐲,還是在說人。
說罷,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玉杯,沒有像尋常品酒那般淺嘗輒止,而是仰頭,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並不似尋常烈酒那般灼燒辛辣,反而異常柔順醇厚,帶著一種奇異的、類似熟透漿果的微甜,滑過喉嚨,留下一片溫潤的暖意,回味悠長,竟讓人生出還想再嘗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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