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那頓遲來的、卻異常舒適的午膳後,兩人之間的氛圍似乎又回到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平和的常態。
陽光透過半開的窗欞,暖洋洋地灑在鋪著軟墊的小榻和旁邊的書案上。
君玄依舊是那副慵懶隨性的做派,倚在小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昨日翻過的話本,目光卻有些散漫,不知是沉浸在書裡,還是單純地享受著這難得的、無所事事的午後時光。
他臉上覆著那副青玉面具,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右眼角下那簇銀絲青竹,彷彿也在靜靜呼吸。
許惜朝則坐在書案後,神情專注,提筆在一疊厚厚的紙張上勾畫著。案上除了筆墨紙硯,還攤開一些顏色各異的寶石、珍珠的圖樣。
室內靜謐,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沙沙聲,和筆尖劃過宣紙的細微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許惜朝停下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手腕,目光投向榻上的人。他拿起案上幾張新繪的草圖,起身走了過去。
“玄燼,” 他在榻邊坐下,將手中的圖紙遞到君玄面前,語氣裡帶著一絲徵詢與分享的喜悅。
“最近珍寶閣那邊接了幾個大單子,都是些世家貴眷的定製,她們自己帶了設計圖樣來,我這邊倒是省了不少心思。不過,閣裡常規售賣的新品,我還是得琢磨幾個新款式。這是我初步構思的幾個版本,你看看怎麼樣?給點意見?”
君玄聞言,目光從話本上移開,落在許惜朝遞來的圖紙上。他接過來,隨意地掃了幾眼。
圖紙上繪製著幾款髮簪、項鍊、耳墜的設計,線條流暢,構思精巧,雖然只是草圖,己能看出不凡的品味與匠心。尤其是其中一款以紫珍珠為主石的流蘇步搖,設計尤為別緻,紫珍珠的華貴與流蘇的靈動結合得恰到好處。
“挺不錯的。” 君玄給出了中肯的評價,將圖紙遞還回去。
許惜朝接過圖紙,目光落在其中一幅以各色珍珠串聯成花蔓的設計上,繼續說道:“我在想,關於珍珠這一塊,除了常見的白色,我們庫存裡還有一些品相極佳的紫色、金色、甚至稀有的黑珍珠。
我想設計一個系列,用不同顏色的珍珠,搭配不同的金屬和寶石,做出風格各異的款式。像這個紫珍珠的,”
他指著其中一張圖,“雖然紫珍珠庫存己經所剩不多,但可以先做一批限量款,試試水。等下一批珍珠到貨,應該還能支撐一段時間的銷量……”
然而,聽到“下一批珍珠”這幾個字,君玄倚在榻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書,目光投向窗外明淨的天空,彷彿在計算著時日。
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更改的確定:“下一批珍珠……應該就在這幾日會抵達京城。不過,”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許惜朝,“之後……就不會再有珍珠供應了。”
許惜朝正沉浸在新的設計思路里,聞言一愣,手中的筆都停了下來:“為什麼?”
君玄輕輕搖了搖頭:“本來,我是打算等這批珍珠安全抵達,再統一說明的。後面的珍珠供應鏈,斷了。”
他首視著許惜朝的眼睛,語氣清晰而冷靜,“你也知道,如今東海西戎那邊的局勢有多緊張,戰事一觸即發。運輸風險劇增,難以保障,這己經是能調動的、最後一批了。”
這解釋合情合理。戰事影響商路,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
但更深層的原因,君玄並未言明——東海那條珍珠供應鏈,同時也是他一條重要的資訊與人員輸送渠道。
京中風雲將起,他需要將更多的人手和精力調回京城集中部署,這珍珠生意,其重要性便下降了,適時收縮是必然之舉。
許惜朝放下筆,有些懊惱地揉了揉額角:“啊……真的嗎?我……我都忘了這茬了。”
他確實只顧著生意的擴張與設計,一時忽略了外面那越來越緊張、己經影響到具體商貿的時局。
“早該想到的……現在局勢這麼緊張,商路斷絕,確實……”
他嘆了口氣,生意人的敏銳讓他立刻開始思考應對之策。“那……我們得儘快把手頭這一批珍珠消化掉。後面的定製訂單,怕是也不能再接了,只能售賣現有的成品,把這最後一批珍珠的價值最大化……” 他快速地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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