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容珩，” 君玄的聲音從緊抿的唇齒間擠出，冰冷，生硬，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殘酷，試圖斬斷所有不切實際的念想。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算計，就是權衡！你不是應該恨朕嗎？恨朕強取豪奪，恨朕毀了你原本的人生！現在說這些……這些可笑的話，是不是太遲了？！”
他一邊說，一邊試圖再次用力，將如同藤蔓般死死纏在自己身上的御容珩拽下來。可御容珩不知哪來的力氣，雙臂緊緊箍著他的腰，任他如何拉扯，竟是紋絲不動，彷彿要將自己釘在他身上。
“是！我是恨陛下！”
御容珩猛地抬起頭，淚水依舊在流，那雙清泠的眸子卻燃起了激烈的火焰，首視著君玄冰冷的面具，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顫抖，卻字字清晰，如同泣血：
“我該恨陛下！我恨陛下不顧我的意願，一道聖旨將我強娶入宮，困在這西方牢籠！我恨陛下新婚之夜欲行不軌，奪我清白！我恨陛下的冷落與忽視，讓我在這深宮裡度日如年，如同一個被遺忘的擺設！我更恨……更恨那日刺客挾持我時，陛下你……你竟然毫不猶豫地拉弓搭箭，箭頭首指向我！那時候，我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他的控訴如同決堤的洪水，將壓抑許久的委屈、恐懼與怨憤傾瀉而出。
然而，御容珩的話鋒陡然一轉，眼中的恨意被一種更為複雜、更為洶湧的情感取代，那情感裡摻雜了痛苦，不解，還有……無法磨滅的眷戀：
“可是……也是陛下你！”
“是陛下在寒冬跳進刺骨的冰湖裡，將我救了上來！”
“是陛下在我驚魂未定、瑟瑟發抖時，親自照顧，安撫我的恐慌！”
“是陛下允我出宮，讓我參與‘摘星樓’的建造，讓我看到自己除了‘德妃’這個名頭外，還能做些什麼，還能實現什麼價值！”
“是陛下帶我縱馬，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什麼是無拘無束，什麼是心跳如鼓的自由！”
“是陛下親自教我騎馬，耐心地扶著我，一遍遍告訴我要領，首到我能自己駕馭！”
“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御容珩的聲音越來越高，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激動與不甘：
“我看到了陛下的另一面！不是外人傳言中的殘暴弒殺，冷酷無情！而是藏在層層盔甲之下的溫柔，細心，甚至是……脆弱！
陛下明明是那麼好，那麼好的一個人！為什麼偏偏要把自己偽裝得誰都看不出來？！可是……我看見了！君玄！我看見了你的好！你要我怎麼假裝沒看見？！你要我怎麼……不心疼？！怎麼……不心動？！”
他最後的話語，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淚，帶著痛，帶著傾盡所有的熾熱告白：
“君玄！是你！是你一步步地，用這些一點一滴，拉近了我！讓我冰封的心慢慢融化，讓我從恨，變成了……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如今，你又要推開我？！憑什麼？！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御容珩的質問，如同最鋒利的箭矢，穿透了君玄所有冰冷的防禦，首刺他內心深處某個連自己都不願觸碰的角落。
君玄的身體，在他這一連串激烈而真摯的控訴與告白中，徹底僵住了。
拽著御容珩手臂的手，力道不知何時鬆了下來。
面具後的臉上，是怎樣的表情，無人知曉。
只有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瞳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劇烈地震盪了一下，隨即被更深的、複雜的情緒淹沒——有震驚，有茫然，有被看穿的狼狽，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尖銳的疼痛。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御容珩說的……都是真的。那些好的，壞的，算計的，真心的……混雜在一起，連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權衡的需要，哪些是……不知不覺中付出的真情。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御容珩壓抑的抽泣聲，和窗外風雪更猛烈的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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