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容珩……下的毒?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間舔舐過他的心尖,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與更深的寒意。但幾乎是同時,理智便壓過了那瞬間翻湧的情緒。
不對。
御容珩若要害他,有無數的機會,更隱蔽、更難以察覺的方式,何必選擇親自送來糕點這般惹人懷疑的途徑?
且看他此刻的神情,那眼中清晰的期待、柔和,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不似作偽。
是了。
近來朝局動盪,甄擎“皇親”一事牽扯出水面下無數暗湧。他手中的訊息裡,可是明明白白記錄著,丞相的名字在那名單之上……
有人……是想借御容珩之手……
心思電轉,只在瞬息之間。
君玄的聲音聽不出絲毫異樣,只是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因政務繁忙而生的淡淡倦怠:
“朕暫且沒什麼胃口,這些糕點看著甚好,先放著吧,等會兒再嘗。”
御容珩眼中的期待光芒,幾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他垂下眼簾,掩去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只以為陛下是憂心國事,食慾不佳。他輕輕“嗯”了一聲,並未強求,只是將碟子又往旁邊挪了挪,以免妨礙陛下批閱奏摺。
“那……” 他抬眼,清泠的眸子望向君玄,帶著一絲撫慰,“臣妾為陛下撫琴一曲可好?或許……能稍解陛下疲乏。”
君玄看著他那張清冷中透著關切的臉,心頭那根名為“猜忌”的弦,微微鬆動,又被更復雜的情緒纏繞。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頷首應允:“嗯。”
御容珩眼底頓時漾開一絲淺淡卻真實的欣悅。
他走到窗邊早己備好的琴案前,淨手,焚香,指尖拂過冰涼的“清音”琴絃。
很快,空靈舒緩的琴音便在這間充斥著權力與文書氣息的御書房內流淌開來。琴聲如泉,如風,如月下松濤,帶著一種洗滌塵慮的寧靜力量。
御容珩的琴技日益精進,情感內斂而充沛,此刻更是傾注了全副心神,試圖用這琴音,為那御案後孤獨而疲憊的身影,帶去哪怕一絲絲的慰藉與放鬆。
君玄重新拿起硃筆,目光落在奏報上,卻有些難以集中精神。
耳畔是御容珩專注撫琴的身影,鼻尖似乎還殘留著那梅花糕清甜的氣息,眼前晃過的,是密報上那些冰冷的字句,和御容珩方才端著糕點時,那雙清亮眸子裡純粹的期盼。
御容珩啊……
想到御容珩平日裡的清冷自持、對他細緻入微的關照……
看他這樣子,應該也不是他。
是有人……想借他之手。
這個認知,讓君玄心中的寒意稍減,卻又被另一種更沉重、更無奈的情緒取代。
他知道御容珩是無辜的,是被利用的棋子。可這盤棋局兇險,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御家被捲入,御容珩身處其中,又如何能全然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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