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的日子，終於還是到了。
天色是初春特有的、介於灰白與淡藍之間的清冷色調，晨光熹微，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反而映得宮闕樓宇的輪廓愈發堅硬肅穆。
凜冽的北風依舊不減威勢，捲動著廣場上林立的旌旗，獵獵作響，如同無數戰馬在無聲地嘶鳴。
皇宮正南的承天門外，早己是另一番景象。寬闊的廣場被肅清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排列整齊、甲冑鮮明、鴉雀無聲的軍隊方陣。
最前方是玄甲黑袍、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眼眸的黑甲軍精銳，他們手持長戟，腰佩橫刀，沉默如山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緊隨其後的是身著絳紫與玄色相間服飾、揹負勁弩、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以及部分身披樣式古樸輕甲、眼神銳利如鷹的“羽軍”戰士。
再往後，則是從京營三大營中剩餘抽調出的部分騎兵與步兵，盔明甲亮，長槍如林，在晨光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皮革、以及一種大戰將至前特有的、混合著緊張、肅殺與隱隱亢奮的沉重氣息。所有將士都屏息凝神，目光匯聚向一個方向——那高高築起的點將臺。
時辰一到，低沉的號角聲劃破長空，悠遠而蒼涼。緊接著，震天的鼓點如同悶雷般隆隆響起，節奏沉緩有力，一下下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一道玄色的身影，緩步登上了高高的點將臺。
君玄頭戴紫金冠，身著玄黑色十二章紋帝王常服，外罩一件同色繡金龍的披風，獵獵寒風將他束起的墨髮與披風下襬吹得向後飛揚。
他面具下頜露出的臉色依舊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蒼白，身形甚至因厚重衣物下的傷處而顯得比平日單薄幾分，但當他站定在那高臺之上，緩緩掃視下方黑壓壓的軍隊與遠處翹首以盼的百姓時，那股屬於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沉靜，便如同無形的氣浪，瞬間壓過了所有的風聲與鼓聲。
廣場上，數萬將士齊刷刷單膝跪地，甲冑碰撞之聲匯成一片鏗鏘的金屬浪潮。遠處被允許在警戒線外觀禮的百姓，也紛紛伏下身去。
天地間，一時間只剩下呼嘯的風聲，與那沉緩如心跳的鼓點。
君玄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他沒有立刻開口，目光再次緩緩掃過那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但此刻都寫滿堅毅與戰意的臉龐，也掠過遠處那些帶著擔憂、期盼、乃至恐懼目光的民眾。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並未刻意拔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風聲與鼓聲，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甚至藉助某種傳音裝置，隱隱迴盪在更遠的街道上空：
“朕的子民，朕的將士們！”
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帶著一種金石般的質感。
“今日，朕站在這裡，不是為了一己之私，更非窮兵黷武，好大喜功！而是因為，北疆烽火再燃，西戎鐵騎，己踏破我天朝邊關，兵鋒首指我中原腹地！他們的戰書，己經送到了朕的案頭！”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與不容侵犯的尊嚴：
“他們，辱我朝臣，殺我邊民，毀我和約，更敢口出狂言，要朕親赴北疆，與其‘一決高下’！此等行徑，是視我天朝無人乎？是欺我百姓軟弱可欺乎？！”
下方，無數將士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君玄的聲音繼續響起，卻從激昂轉為一種更加深沉、更具穿透力的悲憫與堅定：
“朕知道，此去北疆，千里迢迢，風雪苦寒，更有刀槍劍戟，生死莫測。在場的每一位將士，你們的身後，或許有年邁的父母需要奉養，有柔弱的妻兒需要守護，有尚未實現的抱負，有割捨不下的牽掛！”
他的話，彷彿說進了許多人的心裡，一些年輕計程車兵眼眶微微泛紅。
“但朕更要問你們——若是今日，我們退讓了，妥協了，將那用無數先輩鮮血換來的和平，將那北地百姓世代耕耘的家園，拱手讓與外族鐵蹄踐踏！
那麼，明日，他們的刀鋒，是否會指向你們的父母妻兒？是否會燒燬你們的故園屋舍？是否會奪走你們賴以生存的土地與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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