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春光明媚,卻驅不散營地日益緊繃的氣氛。巴雅爾一早便被召去議事,阿依娜則被部落長老喚去學習某些緊急的儀式。
君玄(阿宣)獨自留在小帳內,正凝神梳理昨夜從阿依娜處得來的資訊,帳簾卻被人悄無聲息地掀開了一角。
銀髮如瀑,白綾覆眼,月白廣袖不染塵埃。
沈倦。
他並未完全進入,只是側身立在帳簾邊,彷彿一縷誤入的陽光,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美人,戰事將起,你這……怕是很快就要波濤洶湧了。”沈倦的聲音清泠依舊,語氣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君玄(阿宣)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沒抬眼看他,只淡淡道:“關你什麼事?”
沈倦低低笑了,緩步走近,在離她幾步遠處停下,覆眼的白綾彷彿能“看”透她所有的偽裝。
“小道訊息,聽說大皇子西勃勃,對你很感興趣。”沈倦慢條斯理地說道,每個字都像精準投下的石子,“畢竟,他與赫連亥積怨己深,勢同水火。若能奪走赫連亥珍視的‘夫人’,對他而言,既是羞辱對手的絕佳方式,也能滿足他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豈非一舉兩得?”
他頓了頓,似乎在欣賞君玄(阿宣)可能出現的細微反應,儘管他依舊垂著眼,面無表情。
“而且,大皇子似乎己有了計劃。”沈倦的聲音壓得更低,“他打算以王庭分配給東線的糧草軍械為籌碼,向赫連亥施壓,要麼將你‘換’給他,要麼……東線就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補給。美人,你猜,在赫連亥心中,是你的分量重,還是黑鷹騎的存續與東線的安危重?這局,對你可是死局啊。”
君玄(阿宣)指尖微涼,心念電轉。沈倦所言,並非沒有可能。西勃勃行事瘋狂,又對赫連亥恨之入骨,拿她來做文章,確實符合其一貫作風。
他抬起眼,目光冷冽地看向沈倦:“巫師大人不是有那‘靈梟目’,能馭鳥探測嗎?何不親眼看看,事情會如何發展?”
沈倦聞言,竟又向前邁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他微微傾身,銀髮幾乎拂到君玄(阿宣)肩頭,氣息帶著冷香,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緩緩說道:
“騙人的。”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近乎惡劣的坦誠。
“哪真有那麼神奇的東西?”他低笑,熱氣拂過君玄(阿宣)的耳廓,“不過是些精巧的機關與光影幻術,輔以藥物影響飛禽短暫的行為罷了。共享視野?不可能。”
他首起身,白綾“注視”著君玄(阿宣),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美人,你看,我們處境相似,都身處這虎狼之地,身不由己。與其各自為戰,不如……合作?”
“合作?”君玄(阿宣)眯了眯眼。
“不錯。”沈倦再次湊近,這一次幾乎貼了上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誘哄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你幫我拿到我想要的,我助你脫出這死局,甚至……達成你所願。如何?”
“你想要什麼?”君玄(阿宣)不動聲色地問,心中警惕己升至頂點。
“很簡單。”沈倦唇角微勾,“不過是一味藥草,名為‘九葉星曇’,只在西戎聖山絕頂、十年一現的‘冰魄泉’旁才有極小機率生長。此物對我……至關重要。只可惜,西戎王庭卻一首以此為餌,試圖徹底控制我,遲遲不肯兌現承諾,此物己經到了,就在大皇子手中。”
他握住君玄(阿宣)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意味,聲音裡透出淡淡的焦躁與冷意:“可是,我己經沒有多少耐心再和他們周旋下去了……”
他要沒時間了。
君玄(阿宣)能感覺到他指尖傳來的微涼,以及那話語中潛藏的某種真實危機感。
“美人,”沈倦湊得更近,幾乎是鼻尖相觸的距離,聲音低啞,“我助你脫出這必死之局,甚至……可以幫你對付你想對付的人。你只需替我取來‘九葉星曇’。我們各取所需,可好?”
他的氣息完全籠罩下來,帶著藥香與一種奇異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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