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阿宣)乖巧點頭,目送他離去。
帳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與火光。帳內只點了一盞孤燈,光線昏暗。
君玄(阿宣)獨自坐在榻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歌舞與喧譁,臉上溫順的神情漸漸褪去,只餘下一片冰冷的沉靜。
盛大的晚宴如火如荼,篝火與喧囂交織成戰前最後狂歡的圖景。
赫連亥端坐主賓席之一,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他並未提前離席,作為東線統帥與春季攻勢的關鍵一環,必要的應酬與對各方勢力的最後觀察,同樣是他的職責。
酒過數巡,氣氛愈發熱烈。赫連亥保持著剋制,淺酌即止,多數時候只是舉杯示意,目光沉靜地掠過帳中每一張或興奮、或焦慮、或心懷鬼胎的臉孔。
三皇子西勒格的談笑風生,兀朮、兀顏兩位老將的沉穩低語,西勃勃那難以掩飾的躁動與陰鷙……以及,其其格公主那始終如影隨形、帶著不甘與怨毒的目光。
就在赫連亥應付完一名部落首領的敬酒,準備與身旁的巴雅爾交換一個眼神時,那道火紅的身影再次搖曳著攔在了他面前。
其其格公主顯然精心打扮過,眉眼描畫得格外豔麗,只是眼底的光芒有些奇異的不穩。
她手中端著兩隻鑲嵌寶石的鎏金酒杯,杯中酒液色澤瑰麗,泛著琥珀般的光澤。
“亥哥哥!”她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刻意營造的嬌憨與不容拒絕,“明日你就要領兵出征了,這一去路遠坎坷,刀劍無眼。妹妹我心裡實在擔憂,這杯酒,就當是為你踐行,祈願你平安凱旋!你可一定要滿飲此杯,不然就是不給我這個妹妹面子!”
她將其中一杯酒徑首遞到赫連亥面前,另一杯自己舉起,目光灼灼,帶著一絲賭氣般的執拗,在周圍逐漸投來的注目下,形成了某種無形的壓力。
赫連亥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不耐。公主的糾纏他早己厭煩,此刻更是選在眾目睽睽之下,以餞行之名行逼迫之實。
他本可斷然拒絕,但目光掃過不遠處正注視此處的三皇子,以及幾位與王庭關係密切的部落長老,權衡一瞬,終究不願在此刻因這等小事橫生枝節,影響明日東線的部署。
他面無表情地接過那杯酒。酒液色澤如常,他快速嗅了一下,並無異味。
或許是他多慮了?公主只是想最後糾纏一番?
不再猶豫,他仰頭一飲而盡,將空杯放回侍從托盤,聲音冷淡:“公主的心意,赫連亥領了。軍務繁忙,告辭。” 說罷,不再理會其其格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對主位的三皇子等人略一拱手,便轉身離席。
巴雅爾見狀也立刻跟上。兩人一同走出喧囂的中心區域。
最初的幾步,並無異樣。然而,走了約莫二三十步後,一股輕微的、不同於尋常醉酒的頭暈感悄然襲上赫連亥的太陽穴,伴隨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倦怠。他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亥,怎麼了?” 巴雅爾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的細微變化。
“無妨,許是酒意上來了。” 赫連亥按了按額角,那股暈眩感並不強烈,更像是飲了稍烈些的酒後的正常反應,只是來得略快了些。
他並未多想,只以為是連日操勞加上宴會氣氛所致。那杯酒……或許只是加了點讓人更容易“醉”的尋常東西,公主幼稚的把戲罷了。
“那便快些回去歇息吧。” 巴雅爾道。
兩人加快步伐,回到了守衛森嚴的帥帳區域。親兵見統領歸來,紛紛行禮。
赫連亥揮退眾人,只留兩名貼身親兵在外間值守。他步入內間,卸下外袍,那股輕微的暈眩與倦怠感依舊縈繞不散,但並未加劇。他坐到榻邊,揉了揉眉心,試圖驅散那點不適。
“統領,可要醒酒湯?” 外間親兵低聲詢問。
“不必。” 赫連亥擺擺手。他只是有些疲乏,睡一覺便好。更重要的是,他想去看看阿宣。
他起身,走到連通外間的門簾處,低聲問:“夫人呢?可曾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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