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耳畔呼嘯,馬蹄踏碎積雪,發出規律的嚓嚓聲。在這相對私密而顛簸的馬背上,在這遠離了軍營眾多目光的曠野中,赫連亥低沉而清晰的聲音,混著風聲,傳入君玄耳中:
“我身邊,只有過你一人,阿宣。”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鄭重。
“我知道那夜……可能嚇到你了。是我之過。”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這對他而言是一種罕見的、不熟練的表達,“但我赫連亥,此生,只會認定一個伴侶。”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彷彿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的母親曾教導我,伴侶是生命的一半,是誓言,是責任。就像……我的父親與母親那樣。”提及父母時,他聲音有極細微的、幾不可察的波動,“這輩子,我只會有一人。”
他繼續道:
“我會護你一生周全,阿宣。這是我的承諾。”
“我會用一輩子,來踐行它。”
風聲似乎小了些,唯有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透過緊貼的胸膛,一聲聲傳來,與他話語中的篤定交織在一起,彷彿一種無形的烙印。
君玄蜷縮在大氅裡,緊閉著眼,心中冷笑。
狗東西!騙人的鬼話!這種時候說這些,無非是安撫與掌控的手段罷了。
一生一世的承諾?在權力與野心面前,何其脆弱可笑。
然而,儘管心中唾棄,卻不得不承認,這寬闊溫暖的懷抱、這擋風遮雪的庇護,在凜冬的荒野疾馳中,確實……令人該死的舒適暖和。
不就是演戲嗎?他可是專業的。
暫且忍下這口惡氣,虛與委蛇。待他摸清西戎全部的佈局謀劃,拿到足夠的情報,便是反戈一擊、殺他片甲不留之時!
念及此,他緊繃的身體,刻意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下來,原本僵首環在他腰際的手臂,也彷彿卸下了些許力道,呈現出一種不那麼抗拒的姿態。甚至,將臉微微側了側,更自然地靠在了他胸前。
赫連亥敏銳地察覺到了懷中人這細微的變化。
雖然依舊沉默,但這依偎的姿態,己是一種無聲的、讓他心頭髮軟的回應。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欣然。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很期待。
期待她真正卸下所有防備,將身心全然交付的那一天。
風雪呼嘯,馬蹄聲疾。墨衣的將領擁著他懷中的“明月”,在蒼茫的雪原上奔向權力的漩渦中心。
一個許下了自認為永恆的誓言。
一個醞釀著顛覆一切的謀劃。
前路未知,但糾纏,己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