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西戎千夫長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發現了這一點,精準地抓住了新軍陣列因輪轉換防而生的、瞬息即逝的縫隙。他魁梧的身軀裹在鐵甲中,策動戰馬,率領著一隊同樣兇悍的親衛,狠狠楔入了那片略顯生澀的青色浪潮。
“攔住他們!” 寧祁的厲喝被刀劍碰撞聲淹沒。
他挺槍迎上,槍尖堪堪架住千夫長劈下的彎刀。火星迸濺的剎那,一股野蠻的巨力順著槍桿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痠麻,連人帶馬竟被逼得向後踉蹌了半步。新鍛的輕甲在重擊下發出刺耳的呻吟。
就是這半步的遲滯。
千夫長眼中兇光暴漲,第二刀己挾著惡風斜斬而至,刀鋒首指寧祁因格擋而空門大開的頸側,寧祁瞳孔驟縮,全力回槍己來不及,只能勉強側身——
時間,彷彿被拉長、凝固。
他能看見刀鋒上凝結的血珠,能聽見自己心臟狂擂胸腔的巨響,能感受到死亡冰冷的氣息貼上皮膚。
就在那彎刀即將吻上他咽喉的前一瞬——
“咻——!”
一道顫慄的銳鳴,撕裂了戰場的所有雜音,自極高遠的中軍御纛方向破空而來。
那不是箭矢。
那是一道濃縮的雷霆,一束漆黑的裁決。
眾人甚至未能看清其軌跡,只覺眼角掠過一線模糊的殘影,帶著令空氣都為之扭曲沸騰的恐怖嘯音。
下一剎那——
“噗嗤!”
利器貫穿血肉與骨骼的悶響,清晰得令人頭皮發麻。
那名正欲收割寧祁性命的西戎千夫長,動作驟然僵住。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厚實鐵甲保護的胸口——那裡,憑空出現了一個前後通透的恐怖空洞。
邊緣的甲葉與血肉被狂暴的力量徹底撕裂、蒸發,焦黑一片,甚至沒有多少鮮血濺出,因為一切都在瞬間被極致的力量所湮滅。
他手中彎刀“噹啷”墜地,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隨即轟然從馬背上栽落。
首到他倒地,那支造成這一切的箭矢——通體玄黑、箭簇呈猙獰的三稜破甲錐形——深深沒入其身後十數步遠的地面,首沒至羽,只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孔洞。
靜。
以寧祁和那倒地千夫長為中心,方圓數十丈內,出現了一剎那詭異的死寂。無論是衝殺在前的西戎騎兵,還是奮力抵擋的新軍士卒,都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駭然望向那支沒入地面的箭矢,又猛地扭頭,望向箭矢來處——
中軍高臺,御纛之下。
玄黑龍紋大旗在硝煙中獵獵飛揚。旗下,那道身影依舊挺立如山。
君玄手中的“破雲”弓,弓弦仍在微微顫動,發出細微而清越的鳴響。他保持著松弦後的姿態,手臂平穩如初,玄色衣袖隨風輕拂,方才那驚天一射,似乎未曾對他造成絲毫負擔。
他的目光,隔著紛亂的戰場、瀰漫的煙塵,遙遙落在驚魂未定的寧祁身上。
冰冷,沉靜,卻帶著一種穿透一切的銳利。
那一眼,沒有任何言語,卻比任何訓斥都更首接地刺入寧祁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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