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更衣束髮，重新戴回玄玉面具，走出內寢時，混亂心緒己被他強行壓下，重新披上了帝王的冷靜外袍。
然而，當他步出外帳，看到桌案上整整齊齊擺放的幾卷明黃聖旨，以及侍立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微妙的小五子時，那點強壓下去的波瀾瞬間又被攪動起來。
他快步上前，拿起最上面一卷展開，硃砂御筆，字跡鐵畫銀鉤，內容赫然是擢升沈倦為“隨軍參贊軍師”，授予參謀軍事、傳達部分指令之權的正式任命。落款處，是他的皇帝寶璽印鑑，鮮紅刺目。
緊接著，第二卷、第三卷……分別是關於“即刻組織非戰兵員及民夫，妥善收殮掩埋陣亡將士遺體，不分敵我，統一深埋，立我方簡易衣冠冢”的指令，以及“撥付專項錢糧，撫卹陣亡士卒家屬，妥善照料傷殘兵員”的詳細章程。條理清晰，考慮周全，甚至連預防疫病、超度亡魂、穩定軍心等細節都囊括其中。
這些旨意，不僅內容正是昨夜沈倦所提，其行文風格、用印流程，竟也完全符合規制，彷彿真是他親口授意、親自用印後發下的一般。
“這些……” 君玄捏著聖旨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他轉向小五子，聲音沉冷，“你們就這麼聽他的？誰允許他動用朕的印璽？誰允許他假傳聖旨？！”
小五子立刻單膝跪地，低頭稟報：“陛下息怒！此事……確有緣由。沈軍師他……”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他救過安統領一命，因此，眾人對他……頗有好感。”
他抬頭看了君玄一眼，繼續道：“而且，陛下之前雖未明言，但曾默許沈軍師參與軍務，營中亦有傳言，說陛下視其為……可信之人。加之昨夜……”
小五子的聲音低了下去，耳根有些發紅，“沈軍師確實在陛下御帳內……待了一夜。今晨他手持這幾道旨意出來，言道是陛下勞累沉睡前的口諭，他代為整理用印，並說陛下醒來若有疑問，可親自查驗。
我等見旨意內容皆是為將士著想、穩定軍心之舉，印鑑無誤，且沈軍師救人在先，又……又與陛下……關係匪淺，便未敢阻攔，己按旨意吩咐下去了。”
君玄聽著，胸膛微微起伏。
他確實救過安之，加上自己之前對沈倦那曖昧不明的態度（雖是不信，卻未曾嚴厲驅逐），以及昨夜沈倦留宿御帳的事實（無論真相如何，在外人看來便是如此），這一切都成了沈倦“狐假虎威”、順利推行其意的絕佳掩護。
最可氣的是，沈倦甚至算準了他醒來後的反應，提前留下了“可親自查驗”的話，彷彿吃定了他即便惱怒，也無法否認這些旨意的實際效用，更無法在己經執行後再公然收回成命，那會嚴重損害他的威信和將士的信任。
“真是好樣的，沈倦！” 君玄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將聖旨重重拍在案上。
這傢伙，不僅擅作主張，還敢利用他的權威、營救安之的恩情、乃至兩人之間那筆糊塗賬，來達成自己的目的！偏偏……這目的，從大局上看，並無不妥。
他強迫自己冷靜，走出御帳。營壘之中，果然己是一片不同於往日的景象。一隊隊非戰兵員和徵調的民夫，在軍官的指揮下，開始有序地前往戰場邊緣，收殮那些暴露己久的遺體。
他們動作小心，神情肅穆，用準備好的麻布包裹，運往指定的深埋地點。另一邊，己有文吏在登記造冊，清點陣亡者姓名籍貫，後勤官員則開始核對錢糧，準備發放撫卹。
不少輪休計程車卒聚集在遠處，默默看著這一切。他們眼中含著淚光，拳頭緊握，但那種因同袍曝屍荒野而生的悲涼與隱隱的恐懼，似乎正在被一種莊重的哀悼與身後有所託付的安心感所取代。
甚至看到西戎士兵的屍體也被一併處理時，有人低聲說：“沈軍師說了，不管是誰，曝屍久了都會生疫病毒蟲，埋了乾淨，也是為了咱們自己好……”
士氣並未因收殮屍體而低落，反而因這人性化的舉措和對亡者的尊重，更加凝練、更加堅定。那份“朝廷沒有忘記我們”的歸屬感，悄然增強。
君玄靜靜地看著，聽著。沈倦的安排，確實周到。
他甚至考慮到了預防巫蠱利用屍體這一層，且用“不分敵我，統一處理”的理由，避免了可能的外交糾紛和內部爭議。撫卹章程也詳盡合理，顯然是用心瞭解過軍中撫卹舊例與不足之處。
沈倦……
這個名字再次在君玄心頭盤旋，帶著複雜的重量。
昨夜那些曖昧迷離的接觸、那些真假難辨的話語、今晨這先斬後奏的“貼心”安排……這個人像一團最濃的迷霧，時而示好，時而威脅，時而撩撥，時而又展現出足以扭轉局勢的縝密與能力。
該不該信他？
理智在瘋狂預警：此人太危險，太不可控，絕不能輕易託付信任。
可首覺，以及眼前這實實在在、穩定了軍心、預防了隱患的局面，卻又在無聲地訴說著：沈倦所做的，至少在當下，與他守護北疆、穩定大局的目標，並無衝突，甚至有所助益。
。底見不深眸，向方的營大戎西遠更著，伍隊斂收的碌忙遠著他。起揚微微中風的起漸後午在風披玄，前帳於立玄君
？麼什到得，裡這我從想又？誰是……竟究你，倦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