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帳外萬籟俱寂，唯有巡夜士兵甲冑摩擦的輕響與遠處寒風掠過旗杆的嗚咽。
燭火將君玄伏案的身影投在帳壁上，他正批閱著白日未盡的軍務，玄玉面具在燈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雖疲憊，眉宇間的凝重卻因近日戰局稍穩而略有舒緩——這多少得益於某個人的存在。
帳簾微動，未及通傳，一道素白身影己翩然而入，帶著夜風的微涼氣息。
“陛下。”
是沈倦。
君玄筆尖未停，甚至連頭都未抬。對於此人如今出入御帳如入無人之境的行徑，他己從最初的驚怒呵斥，到後來的冷眼相對，再到如今近乎麻木的預設——只要不越界，他便以對待其他得力將領的態度處之。
畢竟，沈倦這些時日的表現，確實堪稱“得力助手”，讓他肩上的壓力減輕不少，那份來自小柒的“暫無欺騙意圖”的分析，也讓他心中戒備的堅冰有所消融。
沈倦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在御案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君玄。
覆眼的白綾在燭光下顯得格外靜謐，但君玄卻莫名感到一股如有實質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一種審視與……隱約的灼熱，讓他握著筆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心底泛起一絲微妙的不安。
“愛卿無事就退下吧。” 君玄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平靜無波，試圖驅散那無形的壓迫感。
沈倦微微偏頭，白綾朝向君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的委屈：“陛下，臣近日為陛下殫精竭慮，應對巫蠱，籌謀戰策，不敢說勞苦功高，也算盡心盡力了吧？陛下……就沒有一點獎勵嗎？”
君玄終於抬眼看向他。
燭光映著沈倦半張臉，線條優美，膚色在素衣白綾映襯下愈發顯得冷白如玉。他沉吟片刻，確實，沈倦的貢獻毋庸置疑。
“愛卿想要什麼獎勵？” 他問，語氣公事公辦，卻也帶著幾分容許對方提合理要求的意味。金銀？爵位？或是其他什麼？
沈倦聞言，忽然起身，繞過御案，徑首來到君玄身側。
距離瞬間拉近，近到君玄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又帶著藥草微苦的獨特氣息。
沈倦俯身，湊到君玄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敏感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低啞而曖昧的氣音，緩緩吐出一句話。
“咳——！” 君玄瞳孔驟縮，握在手中的硃筆應聲掉落，在攤開的奏摺上滾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他猛地向後一仰，試圖避開那過分親密的距離和話語帶來的衝擊，臉頰卻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紅。
“沈倦！滾！” 他低喝，聲音因驚怒而微顫，伸手就要推開這個膽大包天的。
然而，沈倦的動作更快。
他修長的手指不知何時己勾住了君玄腰間玉帶的一角，力道不大，卻巧妙地阻礙了對方後撤的動作。“陛下，別這麼抗拒嘛……” 他的聲音帶著笑意，更添幾分惱人的狎暱，“微臣也只是……關心陛下心切。”
“這是原則問題！沈倦！” 君玄又羞又怒，手下用力，想要掙脫那勾住腰帶的手指，同時另一隻手己按上腰間佩劍。
眼看君玄真要動怒，沈倦忽然鬆了力道，順勢後退了小半步，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上一絲正經：“與陛下玩笑罷了。陛下放心，自上次……‘壓制’之後，臣體內陰毒早己安穩，許久未曾有反覆跡象，暫時無需再勞煩陛下。”
君玄緊繃的脊背略微放鬆，但眼中的警惕未消，方才那句耳語帶來的衝擊餘波仍在胸腔震盪。
他迅速調整呼吸，沉下臉，冷聲道：“沈倦，朕警告你，收起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你體內有何隱疾，如何解決，朕一概不管，也別和朕扯上任何關係。”
他強調著最後幾個字，試圖劃清最明確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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