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維的目光再次掃過他們，這次不再有暴怒，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今日之辱，刻骨銘心。兀朮的血，不能白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錐：
“傳令各部，暫停大規模強攻。給本汗不惜代價，刺探清楚鷹嘴崖及周邊所有防務細節！尤其是君玄那小兒的行蹤規律、護衛力量！”
“同時，收縮防線，加強戒備，防止天朝趁機反撲。”
“本汗要好好想想……該怎麼把這隻膽敢伸出爪牙的小狼崽子，連皮帶骨，一口吞掉！”
“至於你們——” 他最後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劃過每個人的臉，“若再有任何差池，讓本汗失望……不必等君玄來殺，本汗親自送你們去見長生天！滾！”
“是！大統領！” 眾將齊齊躬身，冷汗早己浸透內衫，慌忙退出金帳，彷彿逃離龍潭虎穴。
金帳內重歸寂靜。西維獨自站在巨大的狼首圖騰下，望著帳壁上搖曳跳動的火光，臉上肌肉微微抽搐。
君玄……君玄！
這個名字，如同烙鐵，深深燙在了他的心頭。
今日之敗，不僅是軍事上的挫敗，更是對他個人威望、對西戎士氣的沉重打擊。必須用更猛烈、更殘酷的方式，百倍償還！
他緩緩坐回王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眼中閃爍著幽冷而瘋狂的光芒。
黑鷹騎大營。
相較於中路金帳那幾乎要掀翻帳頂的暴怒與壓抑，東線赫連亥的帥帳顯得格外幽深寧靜。
赫連亥斜倚在一張鋪著銀狼皮的矮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黑曜石扳指，指尖緩慢地摩挲著石面冰涼的紋理。
一名身穿黑色勁裝、氣息近乎於無的近侍，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中角落，將一份謄寫在薄羊皮上的密報，輕輕放在他手邊的矮几上。
赫連亥目光未動，依舊專注於指間的扳指，只是淡淡開口：“念。”
近侍的聲音平穩刻板，毫無情緒起伏，將中路鷹嘴崖慘敗、兀朮陣斬、西維暴怒等情事，簡練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半晌，赫連亥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那並非愉悅的笑容，而是一種帶著冰冷玩味、甚至隱隱譏誚的冷笑。
“呵……” 一聲極輕的嗤笑從他喉間溢位，在寂靜的帳內顯得格外清晰。
“陣前斬將，親冒矢石……天朝這位小皇帝，倒真是……有魄力。”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像在舌尖掂量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比以前他那縮在京城、只知享樂的父皇，強出不止一籌。”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擊著扳指，發出篤篤的輕響，眸光投向帳頂的陰影，彷彿穿透了營帳與千里距離，看到了中路那場血腥的廝殺與隨之而來的風暴。
“就是不知道，”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那絲玩味更濃，卻也更冷，“這份魄力，扛不扛得住大統領此刻……焚心蝕骨的怒氣了。”
他沒有對兀朮的死表示絲毫惋惜，對中路大軍的潰敗也無半點憂心，彷彿那只是棋盤另一端，無關緊要的棋子碰撞。
近侍垂首侍立，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像，對統帥話語中隱含的深意與冷漠毫無反應。
赫連亥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枚黑曜石扳指上，指尖的摩挲動作停了下來。
他微微抬起眼，那雙深邃如北漠寒夜的眼眸，在昏黃燈光下映出兩點幽冷的光，看向角落的近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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