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站在門口，目光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不遠處那座守衛森嚴的醫帳。
那裡進出的醫官和親衛都面色凝重，步履匆匆，連空氣都彷彿比別處更沉滯幾分。父親就在裡面，身中奇毒，生死一線。
說不憂心是假的。
那是從小將他扛在肩頭看邊關落日的父親，是手把手教他挽弓射箭、在他第一次射中靶心時笑得比他還開心的父親，是會在嚴厲訓斥後偷偷塞給他小木馬的父親。
季忱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每一次醫帳簾幕的掀動，都讓他呼吸一滯。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擾救治，也怕……看到不願看到的情形。
只能這樣遠遠地守著。
營中關於交換俘虜的訊息，己經悄然傳開。
雖未明發，但高層將領與相關人等己然知曉。
明日，在雙方約定的地點——一處位於磐石大營與鐵壁關之間、相對開闊且易於監控的山谷緩坡，將進行一場特殊的交換：以被俘的俘虜，換取救治季無憂將軍的解藥，並確保其守軍安然。
君玄獨自立於御帳內的北疆輿圖前，指尖輕輕敲擊著代表交易地點的標記。
赫連亥此舉的動機，在他心中己然明晰。
那個在西戎棄營中，滿臉塵土的“侍女”，那截從她袖口隱約露出的、編織著特殊彩色絲線與細小骨珠的手繩——當時只覺得有些眼熟。
阿依娜。
赫連亥視若妹妹的巫蠱族郡主。
這就解釋得通了。
為何赫連亥會如此大動干戈，不惜暴露“紫煞”這張底牌，動用珍貴的“王蠱”之毒，行險擒拿季無憂。
不是為了戰場勝負，不是為了攻城略地，僅僅是為了……換回一個人。
這份不惜代價的執念，讓君玄對赫連亥此人的性情與軟肋，有了更深的認知。
但同時，也意味著這次的交換，對方誌在必得，且很可能準備了後手。
至於西勒格那邊送來的、言辭謙卑甚至帶著哀懇的“和親”國書……君玄只看了一眼，便擱置一旁。
“公主和親，永結盟好，開放互市，賙濟糧秣……”
字句看似美好，實則空洞無力。
西戎新敗，主君身亡，內部紛爭乍起，此時談和親，不過是緩兵乞食之計。
無論從哪個角度——政治利益、軍事態勢、乃至王室尊嚴——君玄都不可能應允。
他提筆，在國書副本上，只批了冰冷簡短的兩個字：
“駁回。”
理由甚至無需贅言。
勝利者的意志，便是最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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