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了御容珩要開宮宴，御貴就被自家夫人月枝耳提面命了一番。
月枝坐在他對面，一盞茶喝了半盞，剩下的半盞涼了也沒再續，只是不緊不慢地說著——哪處的莊子該賣了，哪處的鋪子該轉手了，哪幾箱壓箱底的金銀該拿出來了。
她的語氣平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可那話裡的分量，卻讓御貴端著茶碗的手一首沒放下。
他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想開口說句什麼，又被月枝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知道，這一回，除了田產、地產、鋪子這些不能動的不動產，家裡能動用的現銀、存糧、綢緞、器玩，她幾乎全部攏到了一處。
身家都搭進去了。
可他終究沒有攔著。
因為月枝說了一句話——“總不能讓他最優秀的兒子，在那些人面前，沒有面子。”
御貴沉默了很久，最後把茶碗放下了，點了點頭。
御容珩沒想到父親能捐這麼多。
他坐在上首，看著戶部官員報出那個數目時，指尖微微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攢動的人影，落向御貴所在的位置。
御貴正側著身，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盞，像是那盞茶裡忽然長出了什麼值得研究的花紋。他躲開了兒子的視線，耳根有些泛紅。
月枝倒是坦然地朝御容珩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種“別擔心”的意味。
御容珩收回目光，沒有再多看。
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其他世家也捐了不少。
畢竟同為世家，誰也不想被比下去。
御容珩沒有繼續看。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襬，準備離開了。
他的作用己經夠了。
剩下的，不需要他再坐在這裡。
“德妃娘娘大義。”一道聲音忽然從人群中傳來，“只是不知陛下該如何作想。娘娘付出這麼多，給那蠻荒之地，只怕最後……竹籃打水……”
御容珩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說話的人——賀家的一位大臣，資歷不淺，位子也不算低。
他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一瞬，沒有動怒，也沒有迴避。
“陛下終有一日會凱旋歸來，是為大同之主。臣子無數，遠近親疏，陛下自有評判。”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被撥動的琴絃，餘音清泠，久久不散。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月白的衣襬拂過門檻，消失在宮殿外的暮色與梅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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