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宴設在蘭府的水閣中，三面環水，荷風穿堂而過。
宴席散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移步至花園中賞花品茶，水閣裡便空了下來。
御容珩正欲起身，蘭大人卻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娘娘，可否借一步說話？後院的蘭苑裡新開了幾盆素心蘭，臣斗膽，想請娘娘移步一觀。”
御容珩看了他一眼。
蘭大人的笑容依舊是宴席上那副得體的、不卑不亢的模樣，可額角隱約滲著一層細汗，手裡那盞茶己經端了很久卻沒有喝過一口。
御容珩收回目光，淡淡道：“帶路吧。”
蘭苑在水閣後方，是一處極僻靜的小院，院門一關，前頭的絲竹聲與談笑聲便都聽不見了。
院中果然擺著幾盆素心蘭，養在紫砂盆裡，葉形修長優雅，花開得極素淨，嫩綠的花瓣上還凝著清晨澆水的露珠。
蘭大人卻沒有心思介紹這些蘭花，他等侍女奉了茶便揮手讓人全退了下去，又將苑門掩實了，這才轉過身來。
“娘娘，”他開口時聲音比宴席上低了三分，腰也微微躬著，姿態放得極低，“臣斗膽，想跟娘娘打聽一件事。”
御容珩沒有坐，只是站在一盆素心蘭前，垂眸看著那幾朵半開的花。
蘭大人嚥了咽喉嚨，續道：“陛下回京在即，宮中至今只有兩位妃子。陛下的後宮……著實冷清了些。”
他小心地覷著御容珩的臉色，見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變化，才敢往下說，“臣是想著，娘娘一人在宮中主持後宮事務，又要操勞世家往來，實在是辛苦。若是能有個人在旁幫襯一二，與娘娘做個伴，娘娘也不至於太過操勞。若是……若是犬子洛兒能入宮，他與娘娘同為愛琴之人，彼此也能有個照應。”
他說完，便屏住了呼吸。
這話說得再委婉不過了——沒有一個字提爭寵，沒有一個字提家族利益，只是說“做個伴”，只是說“幫襯一二”，甚至把理由都安在了關心德妃娘娘辛苦的名頭上。
可越是委婉，越是暴露了底下的謹慎。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夠穩，知道蘭家雖說如今是世家之首，可在陛下面前的分量遠不如那些跟在陛下身邊的。
所以他才這般小心翼翼，旁敲側擊，連一個肯定的眼神都不敢要。
御容珩將手攏進袖中，面上依舊不顯，只是手指在袖內微微收緊了幾分。
他看著那盆蘭花，沉默了好一會兒。
院子裡只聽得見風穿過蘭葉時極細微的窸窣聲。
蘭大人的試探很輕，但意思己經到了。
他大可以婉拒——一個冷淡的眼神、一句不接茬的話，都足以讓蘭大人識趣地退回去。
可他今日看了那塊墨玉，蘭家確實是用了心的，加上蘭家之前也捐了不少，他受了這份心意，便不能一點面子都不給。
“蘭公子的琴藝確實不錯，”他終於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本宮會向陛下提一句。”他頓了頓，補了西個字，“僅此而己。”
蘭大人立刻躬身拱手：“多謝娘娘，多謝娘娘。有娘娘這句話，臣便知足了。”
御容珩沒有再多說，轉身朝苑門走去。走出一段路後，他讓蓮木去傳話，說想單獨見一見蘭洛。
等蘭洛被領進那間小茶室時，御容珩己經坐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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