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高育良無比鄭重地看著這位相依三十多年的老伴，有些時候，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對政治的嗅覺比漢東省委常委會里一多半的人都靈。
“惠芬，你要是當年不留在大學教書，走仕途……以你這對官場大局的判斷力，現在的級別未必在我之下。”
“少來這套。”吳惠芬打斷他，“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你到現在還在猶豫。育良，你剛才問我選哪條路，安穩還是冒險。我反過來問你一句，你覺得你現在走的這條路，安穩嗎？”
高育良沒回答。
趙立春三次舉薦他接省委書記，被中樞三次駁回，今晚顧承安當著他的面說出來，說明什麼？說明中樞手裡攥著他跟趙立春的每一條線，他跟趙立春這些年的關係，中樞都清楚。
房裡靜悄悄的。
良久，高育良方才開口：“其實，今晚他來，不止說了趙立春的事。”
吳惠芬看著他，靜待著下文。
“他知道我們的事。”
“什麼事？”
“離婚。”
吳惠芬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原話怎麼說的？”
“吳老師是個好面子的人，有些協議雖然簽了，但同在一個屋簷下演戲，也挺累的吧。”
吳惠芬坐在那，半天沒出聲。
離婚協議的事，整個漢東知道的人，她掰著手指頭數過，除了自己，還有高育良，以及幫他們跑前跑後的祁同偉以外，絕對不超過三個。
為了最大程度的藏住這個秘密，律師都是從外省請的，簽完當天就飛回去了，協議原件現在還鎖在銀行保險櫃裡，就連他們各自最親近的人都沒透過半個字。
這個年輕人，到漢東不到二十西小時，就知道了一切，這手段，過於的恐怖如斯。
過了好一會兒。
“育良，他既然能查到離婚協議，那港城那邊的事，他是不是也知道了？”
高育良猛地抬頭，盯著吳惠芬：“你……”
“你不用這麼看我。育良，我跟你在一個屋簷下住了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去港城，去幾天，回來之後什麼樣子，我心裡沒數嗎？女人的心思比你們男人想的細得多。我沒問過，不代表我不知道。”吳惠芬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我今天把話跟你挑明，不是要跟你算舊賬。都到這個份上了，算舊賬沒意義。我是要告訴你，你自己覺得藏得天衣無縫的東西，在顧承安那種人面前，可能根本就是透明的。”
書房裡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那你說，我到底該怎麼選？”
“選冒險那條。”答案來得很快，快到高育良都沒反應過來。
“趙立春在漢東經營了多少年，你比我清楚。他留下來的東西，不是你一個人捂得住的。這艘船，早晚要沉。你現在不跳，等船沉了再跳，那就不是跳船了，是陪葬。”吳惠芬轉過身來，“配合顧承安，主動切割，拿巡視期間的表現換一個安穩的結局。育良，這是你現在唯一的出路。”
高育良盯著書桌上那份常委名錄，很久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