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幾十年,這種偷樑換柱的手段,他太熟了。
不能接,誰接誰死。
“鍾主任,這個事情,我必須跟您說清楚。我現在正在漢東省委常委會議室。”
電話那頭沒聲了。
“高育良高書記,京州市委李達康書記,省公安廳祁同偉廳長,都在。”季昌明一口氣把三個名字報出來,不多不少,剛好把整個漢東省的核心權力層全端出來了,“您剛才說的那些事,現在整個會議室的領導都己經知道了。侯亮平同志越權指揮的情況,我己經如實向省委領導做了彙報。”
季昌明停了會,給對方留足消化的時間,“鍾主任,您讓我在省檢內部調整記錄,這個事,恕我做不了主。省委領導正在等我彙報下一步的補救方案,我這邊……”
話說到這個份上,己經很明白了,不是我季昌明不給你面子,是我季昌明的上面坐著一屋子省委常委,我敢動?你讓我當著這幫人的面做手腳,你是想讓我明天就從這把椅子上下來?
“那就先這樣吧。”只留下一句話,鍾小艾掛了。
季昌明把手機裝回兜裡。
會議室裡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高育良沒問電話裡說了什麼。
有些事不用問,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鍾小艾這個電話打過來,目的不言自明。
“丁義珍的事,再追究怎麼跑的己經沒有意義了,當務之急是人。”高育良站起來,走到掛著世界地圖那面牆前,“一個在任副市長級別的幹部攜帶因私護照外逃,這件事一旦捅到上面,漢東省委要承擔多大的政治責任,在座各位心裡應該比我清楚。”
李達康接話:“該追的責任當然要追,但不是現在。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人追回來,人追回來了,這件事還有緩衝的餘地。人追不回來……”
後面的話他沒說,不用說,大家都明白。
祁同偉放下茶杯:“高書記,要抓丁義珍,現在只有一條路。”
“說。”
“丁義珍飛的是洛杉磯,國際航班落地時間大約還有幾個小時。落地之前,我們透過外事渠道聯絡對方執法機構,在機場實施攔截,同時啟動國際刑警組織的紅色通緝令申請程式。不過這條路有個前提條件——必須要中樞層面出面協調,省級公安沒有許可權首接對接國際刑警,所以這件事,得往上報。”
高育良看了祁同偉一眼,又看了看李達康,“達康同志,你的意見呢?”
“報。”李達康一個字蹦出來,“該報就報,不能捂著。捂住了是一時的,捂不住就是塌天的事。”
高育良點了下頭:“那就這麼定。”
他轉過身,掃了一圈會議室裡所有人。
“第一,省公安廳立即啟動追逃程式,祁同偉你親自盯,今晚就把材料報上去,一個小時都不能耽擱。”
“是。”祁同偉應了。
“第二,省檢方面,老季你負責配合,丁義珍涉案的所有司法文書,今夜之內全部補齊,該簽字的簽字,該蓋章的蓋章,不能讓上面覺得我們漢東連手續都沒準備好。”
季昌明點頭。
“第三。”高育良的聲音沉了沉,“今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在座的人都清楚。是誰越權、是誰違規、是誰的電話導致我們倉促應對,這些,省委心裡有一本賬。但這本賬,現在不翻。等丁義珍的事塵埃落定了,該算的賬,一筆都不會少。”
最後一句話,他沒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說給誰聽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