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沒看他,朝紀檢組的老孫點了下頭。
心領神會,老孫上前一步:“陳海同志,請跟我走吧。”
……
京州市東城區,療養所。
陳岩石回到家,把牛皮紙袋往餐桌上一摔,坐下來,越想越氣。
王馥真從廚房端著一碗綠豆湯出來,擱在他手邊。
“材料沒遞出去?”
“遞什麼遞!”陳岩石一拍桌子,“那個姓顧的,三十來歲的小年輕,拿著中樞的規矩當雞毛令箭。我堂堂省檢原常務副檢察長,在他那個破酒店裡頭,被他訓得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
王馥真沒急著接話,坐下來,慢慢喝了口湯:“他怎麼訓你的?”
“他說我特權思想,說我以權謀私。”陳岩石的火一下就躥上來了,“我陳岩石這輩子,扛過炸藥包,蹲過戰壕,退休之後替工人跑了三年的腿,他一句特權思想就把我定性了?我去反映一千三百名工人的血汗錢被人偷走了,他讓我排隊登記。排隊登記。大風廠的事拖了三年,在他嘴裡成了‘三年都拖過來了,再等十五分鐘怎麼了’?”
王馥真放下碗:“老陳,人家說的這句話,有錯嗎?”
“你說什麼?”
“我說,巡視組剛到漢東,第一天開門接訪,你上來就不登記、不排隊,闖進去拍桌子,還訓哭了人家的工作人員。換你年輕時候帶隊伍,有人這麼幹,你怎麼處理?”
陳岩石張了張嘴:“那能一樣嗎!我這是特殊情況,大風廠……”
“什麼特殊情況?”王馥真把話接過來,“規矩就是規矩,你當了一輩子檢察官,這句話你比誰都清楚。人家按制度辦事,你不能因為自己急就要求別人破例。你急,門口排隊那些人就不急了?”
陳岩石不說話了,悶坐著,一口綠豆湯也不喝。
過了半晌,他又開口了:“不對,就算我脾氣急了點,他那個態度,也不是對待老同志的態度。什麼叫你的耳朵可能有問題?什麼叫以權謀私?他明擺著是拿著官帽子壓人。”
王馥真嘆了口氣,知道這老頭子犟起來九頭牛拉不回來,也就不再勸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整理材料,找省委反映,這個顧承安的巡視作風有嚴重問題,把群眾的急難愁盼拒之門外,這不是巡視組該有的樣子。”
陳岩石說著,把牛皮紙袋拆開,開始往外掏材料,一份份攤在桌上重新歸類。
就在這時候,門響了。
是陳海,站在門口,沒穿制服,一件灰色夾克,臉色灰敗,兩個眼圈發青,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
陳岩石抬頭看了一眼,愣住:“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不上班,怎麼跑我這來了?”
陳海走進來,在玄關換了鞋,一聲不吭走到餐桌對面坐下。
王馥真看出不對,也沒問,轉身去廚房倒水。
陳岩石盯著他:“穿便裝回來,臉色還這麼難看,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爸,我被停職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