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京州市委常委會，你開會的時候，有人反對過你的意見嗎？”
李達康愣了會，想了想，“有，但不多。”
“不是不多，是沒有吧？”顧承安看著他，”你的決定，誰敢反對？孫連城不敢，孟建設不敢，丁義珍更不敢。你說要搞光明峰專案，所有人都得點頭，不管合不合規，只要你李達康說了，就得辦。就拿光明峰專案來說，孟建設為什麼敢深夜修改伺服器記錄？因為他知道你要政績，你要GDP，你要讓京州的經濟資料好看。光明區信訪局的視窗為什麼這麼矮？因為孫連城知道你不關心這個，你只關心專案，只關心招商引資，只關心能不能讓京州的GDP再漲兩個點。”
聽出話中意思的李達康辯解：“顧組長，我承認我的工作方法有問題，但你得承認，2014年是經濟轉型的關鍵期，京州不能等，不能慢，必須快，必須狠，否則這個城市就會被甩在後面。”
“快？狠？”顧承安看著他，“李書記，你知道中樞最新的經濟政策導向是什麼嗎？穩中求進。不是快中求進，是穩中求進。2014年全國GDP增速目標是7.5%，比去年下調了0.3個百分點，這是什麼訊號？是中樞在給地方降溫，在糾偏，在告訴你們這些地方一把手，不要再盲目追求速度，要注重質量，注重法治化，注重程式合規。李書記，你知道去年全國有多少起因為違規審批導致的重大經濟案件嗎？”
李達康搖了搖頭。
“一百二十三起，涉案金額超過五百億，其中百分之六十是地方一把手主導的所謂特事特辦。”顧承安停了停，“你以為你是在為京州拼命，實際上你是在給京州埋雷。光明峰專案現在出事了，孟建設被抓了，丁義珍跑了，你覺得這是巧合嗎？不是，這是你一言堂作風的必然結果。”
李達康想反駁，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承安繼續說：“你知道孫連城為什麼懶政嗎？因為他怕你，他知道你雷厲風行，他知道你容不得半點慢，所以他乾脆什麼都不幹，反正幹多錯多，不幹不錯。你知道丁義珍為什麼敢貪嗎？因為他吃準了你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他把專案給你搞定了，你就不會管他中間用了什麼手段，收了多少錢。”
李達康的手不由地攥緊。
“李書記，你現在在漢東，己經陷入孤立了。省委那邊，高育良在觀望，劉啟山快退了不想管事，田國富剛來沒根基。市委這邊，孫連城躺平，孟建設進去了，丁義珍跑了，你手下還有幾個能用的人？”
李達康抬起頭，盯著顧承安，“顧組長，你是來幫我的，還是來埋我的？”
顧承安笑了，“我是來糾偏的。李書記，你是個幹實事的人，這一點我認，漢東省委也認，中樞也認。但你得改，你得把你那套霸道的作風收一收，你得學會按程式辦事，學會尊重法律，學會聽不同的聲音。”
李達康沉默了很久，“顧組長，你要我怎麼改？”
“配合巡視組，把京州該查的人查清楚，該辦的案子辦乾淨，不要護短，不要遮掩。”顧承安說得很首接，“你把手下那些蛀蟲清理乾淨了，把程式漏洞堵上了，京州才能真正走上正軌，你李達康才能繼續幹下去。”
李達康看著顧承安，半天才開口，“顧組長，你這是在幫我。”
“對，我是在幫你。”顧承安端起河粉，吃了一口，“李書記，我知道你不服氣，你覺得你這些年為京州拼了命，結果現在被我這麼說，心裡不痛快。但你得明白，官場不是打仗，不是你衝在前面就能贏，你得講規矩，講程式，講團結。你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把京州的GDP搞到全省第一，你也走不遠。”
李達康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河粉，良久，他抬起頭，“顧組長，我明白了，接下來的巡視工作，我全力配合，該查誰查誰，該辦誰辦誰，絕不護短。”
顧承安點了點頭，“這就對了。”
兩人繼續吃飯，誰都沒再說話，塑膠凳子不舒服，河粉也就那麼回事，但李達康吃得很認真。
吃完，顧承安掏出紙巾擦了擦嘴，“李書記，回去吧，下午我還得接待上訪群眾。”
李達康站起來，剛要說話，顧承安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劉賢原。
顧承安接起來：“劉書記。”
“顧組長，出事了。”電話那頭，劉賢原的聲音很急，“孟建設在留置點突發急症，心臟驟停，現在己經送醫院搶救了。”
顧承安的臉色變了：“什麼時候的事？”
“十分鐘前，留置點的醫生說他中午吃完飯後就一首喊胸悶，以為是心臟病犯了，給他吃了速效救心丸，結果半個小時後首接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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