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委大樓，十二樓會議室。
夜裡十一點西十。
李達康從省委趕回來，一路上沒說一句話，秘書在副駕駛坐了半個小時，大氣都不敢出。
會議室的燈全開著，市委常委們己經到齊，沿著長桌兩側坐得規規矩矩。
有幾個是從被窩裡薅出來的，眼皮子還在打架，但一看李達康的臉色，睏意全醒了。
走進來，李達康沒坐下，先把手裡那份中樞批示的影印件往桌上一丟。
“都傳閱一下。”
檔案從桌頭滑到桌尾，每個人拿起來看兩眼，再放下，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一個樣。
難看。
“看完了？”李達康掃了一圈，“今天省委緊急常委會的內容，我長話短說。孟建設在省紀委留置點被人用氰化鉀投毒，搶救無效，死了。”桌上一片抽氣聲，“中樞震怒，批示成立聯合專案組，由巡視組主導，省紀委和省檢配合。專案組第一副組長，顧承安。首報中樞，一票否決。”
“另外，巡視組總帶隊李長明同志，明天上午抵達漢東。”這下連抽氣聲都沒了。
“李書記，李長明是……”坐在末席的一個常委小聲問了半句。
“原中紀委副書記，正部級。”李達康替他說完，“夠不夠分量？”
沒人再吭聲。
“好，現在進入正題。”李達康翻開面前的筆記本，“第一個議題，白天光明路交警卡點違規收費的事，在座各位應該都知道了。巡視組暗訪取證，人贓並獲，光明區分局局長程度，涉嫌縱容包庇，目前己被省紀委控制。”
“我看了趙東來報上來的初步調查材料。”李達康把一摞紙拍在桌面上，“光明路那個卡點，運行了一年零三個月，日均過路貨車超過兩百輛，每月兩千塊的所謂包月保費，一年下來，這條灰色利益鏈吃進去多少錢？”沒人回答。
“程度這個人……”李達康的嘴張開了，後面那幾個字己經到了嗓子眼，免職，雙規。
但沒說出來，他停住了。
腦子裡閃過白天那個路邊攤，塑膠凳子，十塊錢一份的炒河粉，對面坐著的顧承安。
【你的決定，誰敢反對？】
【孟建設為什麼敢深夜改資料？因為他知道你要政績。】
【你以為你在為京州拼命，實際上你在給京州埋雷。】
李達康把己經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程度的問題，由市紀委和市局紀檢組聯合調查，按照組織程式立案審查，該走什麼流程走什麼流程，該怎麼定性由調查結論說了算。”
說完這句話，李達康自己都覺得彆扭。
這不是他的風格，他李達康什麼時候講過這種話？
在京州，他說免誰的職，沒有第二天還能坐在位子上的。
可今天，他說了“按程式”三個字。
桌上的常委們，好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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