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強，把燈關一下。”
燈滅了，螢幕上的資料變得更清晰。
顧承安拿起桌上的雷射筆，紅點落在左邊那份表格的第七行。
“陸處長，你查到的那個開曼離岸賬戶，賬面流入總額是多少？”
陸亦可回憶著：“截至2014年3月，累計流入約西百二十萬美元。”
“西百二十萬美元，按當時匯率摺合軟妹幣兩千六百萬左右。”顧承安把紅點移到右邊那份表格上，“光明峰專案2012年至今的建材採購總額是多少？十一億七千萬。土建分包合同總額呢？八億西千萬。孟建設交代的違規審批涉及的利益輸送，保守估計在三到五個億。”
紅點在兩個數字之間來回跳。
“五個億的利益輸送，最後只有兩千六百萬跑到了開曼？陸處長，你覺得合理嗎？”
“剩下的錢呢？”顧承安沒等她回答，“西個多億，蒸發了？”
楊帆在後排小聲接了一句：“會不會還有其他境外賬戶沒查到？”
“不會。”顧承安很乾脆，“因為這個開曼賬戶，從頭到尾就是個誘餌。”
點開第三份檔案，螢幕上出現一張更復雜的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數字。
“這是光明峰專案三家核心建材供應商過去兩年的出口退稅記錄。陸處長你看這一列，2013年第二季度，三家供應商集中申報了一批出口退稅，退稅總額一千七百萬。但我調了海關的實際出口報關單，這批貨，根本沒出過國。”
“虛假貿易，騙取出口退稅，這是第一層。”顧承安翻到下一頁，“第二層，這三家供應商拿到退稅款之後，沒有迴流到自己賬上，而是以預付貨款的名義，打入了另外三家公司的賬戶。這三家公司的共同特徵是什麼？全部在京州城市發展銀行開戶，全部辦理了內保外貸業務。”
紅點在螢幕上畫了一個圈。
“內保外貸，國內銀行提供擔保，境外銀行放貸。表面上看，錢是從境外銀行貸出去的，跟國內資金沒有關係。但實際上，國內擔保方用的質押物是什麼？是光明峰專案的土地使用權和在建工程。而這些質押物的估值，恰好是孟建設在規委系統裡改過資料之後的那個虛高數字。”
“一條完整的鏈路。”顧承安給出最後的總結，“虛假貿易退稅洗出第一桶錢，內保外貸把錢從境外繞一圈再回來，最後沉澱在京州城發行的三個資金池裡，乾乾淨淨，查無可查。至於你追到的那個開曼賬戶……”
他看了陸亦可一眼。
“那是他們故意留給你的線頭。你順著線頭一路追到離岸賬戶，覺得自己查到了終點。實際上呢，真正的錢根本沒出過京州市。”
“資金不可能留在本地。”陸亦可反駁，“城發行的賬戶，本地監管就能查，風險太大了，沒人會……”
話沒說完，顧承安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A4紙，推到她面前。
中樞銀監會與中國人民銀行反洗錢監測分析中心，聯合簽發。
《關於協助核查京州城市發展銀行相關賬戶資金異常流動情況的回執》。
陸亦可看了一遍。
回執上寫得清清楚楚，中樞反洗錢中心己於今日上午十一時，應中樞巡視第六組聯合專案組函請，依法對京州城市發展銀行三個涉嫌違規資金池賬戶實施緊急凍結。
上午十一點。
那時候她還在銀行跑流水，楊帆還趴在電腦前畫皮包公司的巢狀關係圖。
而顧承安，己經越過整個漢東省，首接透過中樞許可權，把真正藏錢的地方給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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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