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姑爺帶著人堵在店門口，吵吵嚷嚷的，整條街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我這包子店徹底沒法開張，蒸籠涼著，案板上的面醒得發過了頭，七點多被拉的電，停了足足好幾個小時，別說賣包子，連火都燒不起來，我看著那一大盆面，心疼得不行，只能想著回頭烙成臭餅，讓家裡人湊活吃，好歹別全浪費了。
我侄子帶來的人往店門口一站，氣勢半點不輸對方，平涼這地界本就魚龍混雜，治安沒那麼規整，兩邊叫的人都是本地摸熟了門道的，真要動手誰也不怕誰，但我心裡清楚，先把道理掰扯明白才是正事，不能真鬧到動手的地步。那老頭姑爺也是個偏聽偏信的，上來就瞪著坤兒喊：“你小子憑啥跟我丈人橫？真當沒人治得了你了？”
我往前站了一步，擋在坤兒身前，對著老頭姑爺冷聲說：“兄弟，你先別喊，不是我們跟你丈人橫，是他先找我們的事，你先聽聽事情的來龍去脈，再評理也不遲。”
老頭姑爺皺著眉，語氣稍緩：“行，你說，我倒要聽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在這開包子店，本本分分做生意，證件齊全，規規矩矩交房租，從沒礙著誰的事，” 我伸手指著辦事處的方向，聲音提了幾分，讓周圍的人都能聽見，“你丈人是辦事處的看門的，拿的國家的工資，吃的國家的俸祿，不說為我們商戶行方便，反倒故意拉我家的電閘！今個週日，辦事處不上班，他不提前打招呼，專挑我蒸包子的點拉電，整條街就我家沒電，理髮店、小賣部全好好的，你說他安的什麼心？”
我侄子也在一旁搭話：“我姑在這做買賣容易嗎？起早貪黑的，一分錢都是辛苦掙的，你丈人倒好，仗著在辦事處看個門，就隨便欺負人？今天這事，要麼把話說清楚，要麼咱就去派出所，看看誰佔理！”
那老頭的閨女和媳婦也擠在人群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老頭姑爺聽完我的話，又看了看周圍街坊的眼神，心裡也估摸出七八分，知道自己丈人沒佔理。我盯著他，又說：“我也不願背後嚼舌根，你把你老丈人叫來，咱當著面說，到底是誰先挑事，誰故意搞破壞！”
老頭姑爺咬了咬唇，轉頭跟老頭的閨女、媳婦低聲商量了幾句，三人湊在一起嘀咕半天，最後還是把縮在後面的老頭拉到了跟前。老頭低著頭，不敢看我，也不敢說話，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任誰看了都知道是他的錯。
老頭姑爺上前一步，對著我拱了拱手，語氣裡滿是歉意：“大姐，對不住，是我偏聽偏信了，沒問清楚就帶人過來，是我的錯。我丈人這事做得不地道，我替他給你賠不是了。”
我看著他，沒鬆口：“賠不是就完了？你看看我這店，今個徹底沒法營業了，我凌晨兩點就來拌餡、備菜，韭菜、白菜切了一大盆，肉餡調好了，土豆也削好了，這電一停，菜餡全壞了，韭菜放幾個小時就蔫了，肉餡擱久了也不能要，最後全得倒了！我還請了倆小時的幫工，工資照給，今個一天的生意黃了，淨損失擺在這，你說這事怎麼算？”
旁邊那賣饃的，之前還一個勁幫著老頭說話，扯著嗓子喊 “就是坤兒先欺負老人”，見老頭姑爺認了錯，又看我侄子帶來的人個個眼神凌厲，瞬間就慫了，往後縮了縮脖子，再也不敢吭聲，連攤子都往旁邊挪了挪，擺明了想撤身，趙小霞和之前的房東也躲在人群裡，見勢不妙，早悄悄溜了，這幫人本就是一夥的，見老頭這邊撐不住了，一個個都怕引火燒身。
老頭一聽我提損失費，立馬抬起頭，嘴硬道：“我就是拉了個電閘，能有什麼損失？你訛人！”
“訛人？” 坤兒一聽就急了，上前一步要跟老頭理論，“我媽凌晨兩點就來忙活，面、菜、肉花了多少錢？今個來買包子的客人全走了，一天的收入沒了，這不是損失是什麼？你說我媽訛人，你憑什麼拉我們家的電？”
老頭姑爺一把拉住老頭，厲聲喝止：“你閉嘴！這事本就是你不對！” 轉頭又對著我，滿臉愧疚，“大姐，你說的是，損失費該賠，今個你所有的損失，我全承擔，多少我都認！是我丈人混賬，老糊塗了，做事不計後果，我再替他給你賠個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對著我和坤兒連連作揖，那老頭的閨女和媳婦也跟著道歉：“大姐，對不住，是爸的錯，我們沒管好他，你別往心裡去。”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連連道歉，態度也算誠懇，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但還是板著臉說：“賠禮賠錢是應該的，我今個就算了，可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以後呢？再有人找我們家的茬，再像這樣故意搞破壞，我可就不會這麼好說話了！別說我不給你們留面子，到時候派出所、辦事處，咱一層層找上去，看看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大姐你放心，以後絕不會有這回事了，” 老頭姑爺趕緊保證，“我回去肯定好好說他，再敢找你麻煩，我第一個不饒他！以後他要是再敢碰你店的電閘，你首接找我，我來收拾他！”
旁邊圍觀的街坊也跟著勸：“大姐，他都這麼道歉了，還願意賠損失費，這事就算了吧，都是街坊鄰里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看老頭姑爺態度誠懇，又主動承擔所有損失，那賣饃的和趙小霞一夥的也都慫了，沒人再敢幫老頭說話，這事再鬧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便點了點頭：“行，看你這麼有誠意，這事我就放過你們。但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往後好好管著你丈人，別再讓他出來惹事。”
老頭姑爺趕緊點頭：“記住了，記住了，多謝大姐寬宏大量。” 說著就當場掏錢，數了錢遞到我手裡，“大姐，這是損失費，你點點，不夠我再補。”
我接過錢，沒數，首接塞給了旁邊的妹妹：“收著吧，回頭把倒了的菜、肉再買回來。” 又對著老頭姑爺說：“行了，你們走吧，別在這堵著門口了，我還得收拾收拾，明天好開張。”
老頭姑爺趕緊帶著人走了，老頭也被他閨女拉著，灰溜溜地回了辦事處的門房，周圍的街坊見事情平息了，也漸漸散了。那賣饃的見老頭這邊徹底輸了理，再也不敢找我的事，往後見了我，都繞著走，趙小霞更是再也沒露過面，這幫人勾搭在一起想搞垮我的包子店，到頭來，終究是自討沒趣。
坤兒看著老頭走遠的背影，氣還沒消：“媽，就這麼放過他們了？也太便宜他了。”
我拍了拍坤兒的肩膀，嘆了口氣：“不然還能怎麼樣？真鬧到派出所，耽誤的還是我們的生意，他既道歉又賠錢，也算認了錯，往後他不敢再找事，咱能安安穩穩做生意，比什麼都強。”
老楊也在一旁點頭：“你媽說得對，這事也算有個結果了，往後咱踏踏實實開店，別再跟他們一般見識。”
我看著狼藉的店面，心裡雖還有些憋屈，但終究是鬆了口氣，至少這事解決了，往後再沒人敢隨便找我的茬，這包子店，總算能安安穩穩地開下去了。我轉頭跟妹妹和二嫂說：“別愣著了，趕緊收拾收拾，把壞了的菜餡倒了，沒壞的歸置歸置，明個一早，咱還得開張。”
眾人應著聲，開始忙活起來，包子店的燈亮著，雖沒了往日的熱氣，卻多了份安穩，經了這事，我心裡更清楚，在這平涼的地界上，本本分分做生意是根本，但也不能少了一身硬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也絕不能任人欺負。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