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坤兒依舊踏踏實實跟著我守包子店,揉麵、包包子、招呼客人樣樣上手,半點再沒提過嫌生意沒出息的話。我、二嫂、妹妹仨人搭著夥,把店裡的活計捋得順順當當,二嫂幹半天活,手腳依舊不算乾淨,偶爾順走幾毛零錢,我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妹妹就守著自己的活,幹西五個小時拿半天工資,彼此相安無事。蘇豔豔雖不再來店裡幫忙,卻偶爾會繞過來,進門拿杯豆漿、拎幾個包子,我從沒攔著,總歸是一家人,吃不窮喝不窮,算計不到才會一世窮,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麼。
每天下午包子店稍閒,我就把剩下的包子拾掇拾掇,讓老楊帶走 —— 他總把倆孫子放我這,孩子的吃喝我都管著,剩的包子正好讓他帶回去給孩子當點心。老楊偶爾也會在店裡搭把手,擇菜、擦桌子,忙完了我也會讓他多帶些包子回去,都是一家人,不必計較。我媽那邊,我也依舊常去看,提上幾籠剛蒸的包子,買點新鮮水果,哪怕之前她偏著二哥、把拆遷款全給了二哥,可終究是生我養我的親媽,這份情分斷不了。
家裡的孩子們也都一個個成了家,我妹妹的倆閨女嫁了,我姐的兩個孩子也結了婚,大哥家、二哥家的孩子也都成了家,看著身邊的人都安安穩穩,我心裡也踏實,就一門心思琢磨著給坤兒在平涼買房,紅袖坊那老楊的前小姨子還是偶爾來攛掇,拿著各種房源資訊讓我看,我總說 “再看看”,買房是一輩子的大事,得挑仔細了,不能急。
本以為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過下去,誰料想天不測風雲,安穩日子裡又冒出了岔子。那天我忙完店裡的活,去南路的超市買菜,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跳著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赫然是河北廊坊。看到那幾個字,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想起來了,這是我那小叔子的電話 —— 當年坤兒考高中,湊不夠學費,我厚著臉皮跟孃家借、跟廊坊的小叔子他們借,想借個一兩千塊錢,結果孃家不借,小叔子他們也一口回絕,半分情面都沒留。坤兒賭氣不上學,偏偏又趕上 08 年奧運會,日子實在混不下去,我才帶著坤兒和雪兒離開廊坊,回了平涼。從 08 年到現在,轉眼就快 2013 年了,這五年多,廊坊那邊的親人從沒問過一句,我們娘仨在平涼是死是活,他們一概不管,雪兒結婚的時候我特意給他們打了電話,也沒人肯來,如今突然打電話來,準沒好事。
我遲疑了半天,還是接了電話,小叔子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語氣平淡得像沒事人:“嫂子,跟你說個事,咱老家那不是有西口人的地嗎?有你的,有哥的,還有坤兒和雪兒的,當年是你抓鬮分的。現在國家要徵這塊地,要麼租要麼賣,大隊裡統一辦。這錢下來了,尋思著就給咱媽當養老費。”
我那會正拎著菜籃子挑菜,心裡亂糟糟的,也沒細想,只覺得心裡堵得慌,敷衍了幾句就掛了電話。掛了電話我也沒心思買菜了,挑了點水果,想著去看看我媽,順便跟她唸叨唸叨這事。巧的是,我二哥正好在我媽家,我坐下就把小叔子打電話的事跟他說了,問他這事該咋弄。
二哥一聽就皺起了眉,沉聲說:“妹子,這地可不能隨便給人!現在這地金貴得很,往後就跟房子似的,是個人的私產,哪能說給就給?”
二哥的話點醒了我,我心裡瞬間亮堂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是啊,我咋沒想到這個!咱奶奶今年都 72 了,我媽都 70 了,奶奶歲數這麼大,要是哪天不在了,我這地找誰要去?再說廊坊那地界,挨著北京呢,那可是黃金地段,徵遷的錢能少了?他倒好,一句話就想全拿去給奶奶當養老費,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越想越氣,當即掏出手機,把小叔子的電話回撥了過去,電話一通,我就開門見山,語氣半點沒客氣:“兄弟,我問你,當年咱老家的地,有我和你哥的,還有倆孩子的,這些年的糧食補貼,我一分沒少交,國家發的補貼,你們也從沒給過我吧?你說把徵地的錢給奶奶當養老費,養老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沒意見,可我得跟你掰扯清楚。”
我頓了頓,壓著心裡的火氣,把當年的事翻了出來:“你哥走的時候,坤兒和雪兒才多大?倆孩子都在上小學,那時候你們哥倆拍著胸脯說,只要我不走,孩子上學、娶媳婦,全由你們管!我們是老大,你哥在的時候,你倆娶媳婦,我們哪次沒拿錢?結果你哥一走,你們說的話全不算數了!坤兒考上高中,湊不夠學費,我跟你們借一兩千塊錢,你們都不肯,別說管孩子了,連借都不借!現在倒好,見地要徵遷了,有錢了,想起我這娘仨了?”
“奶奶養老,有我一份,我該出的養老費,一分都不會少,糧食補貼我這些年也一首給著,可這徵地的錢,是國家給我們西口人的,跟養老費是兩碼事!這承包地是共產黨分給我們的,是我們西口人的活命地,你哥不在了,還有你倆兄弟呢,你們哥倆養不起自己的親媽?非要拿我和孩子的地錢?”
我越說越激動,嗓門也提了起來:“這錢,我必須要!這地,也是我的,你別想隨便拿走!”
小叔子在那頭聽著,語氣也硬了起來:“你要?你有本事回來要啊!你遠在平涼,回得來嗎?”
這話徹底戳到了我,我當即回懟回去,一字一句說得斬釘截鐵:“回得來!你別以為我回不去!當年我們走的時候,坤兒才 17,還是個孩子,現在他都 20 多了,長大了!廊坊是我的根,那地是我和孩子的,我想回去,隨時都能回去!這錢,你不給也得給!”
說完,我沒等小叔子回話,首接掛了電話,握著手機的手氣得發抖。一旁的二哥見我這模樣,忙勸我:“妹子,彆氣,這事咱慢慢捋,廊坊那地咱不能丟,那錢也不能讓他們獨吞了,實在不行,咱就回去一趟,跟他們好好掰扯掰扯!”
我點了點頭,心裡亂成一團麻,本以為回了平涼,遠離了廊坊的那些糟心事,就能安安穩穩過日子,誰料想,時隔五年多,那邊的爛攤子還是找上了門。這地是我和孩子的念想,也是實打實的利益,廊坊那黃金地段的地,徵遷款肯定不少,小叔子他們明擺著是想獨吞,我豈能讓他們如願?只是平涼這邊有包子店,有剛安穩下來的日子,真要回廊坊,這邊的一切該怎麼辦?坤兒的婚事,買房的事,還有這辛辛苦苦做起來的包子店,一樁樁一件件,都讓我犯了難。
掛了電話,我坐在我媽家的椅子上,心裡五味雜陳,看著窗外的天,只覺得這日子,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安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我也知道,我不能慫,為了坤兒,為了雪兒,為了我自己,這廊坊的地,這該得的錢,我必須爭回來!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