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一層立得周正，剛打好的地坪乾透發亮，轉眼就該起二層了，工地上的機器聲又熱鬧起來，瓦工砌牆、小工遞料，一派忙活景象。洪秀芳還是老樣子，隔三差五躲在遠處瞅，眼神里滿是眼紅，卻只敢遠遠看著不敢靠前，我心裡透亮，她那點心思翻不起浪，看就讓她看，我壓根沒閒心搭理她。蘇豔豔自那回跑了就沒再回來，後來聽街坊說，她一首躲在奶奶家住，偶爾也會繞到鄰居家牆頭，偷偷看我蓋房，卻從沒敢露面 —— 想來她也是心裡有數，楊軍沒改好，楊家這攤子爛事她不想再沾，躲著反倒清淨。這天我剛到工地，就撞見老楊蹲在自家快塌的房簷下嘆氣，見我過來，他耷拉著腦袋湊上前：“妹子，你看我這房，牆都裂大縫了，下雨天漏得沒法住，你看能不能……”我打斷他的話，語氣實在：“老楊，不是我不幫你，我這蓋房的錢都是湊的，還有一堆料錢要付，真沒多餘的力氣顧你這房，在說我買你門口這上點地皮，我給你十萬了修幾間平房也可以的，你把我的十萬塊錢給你前小姨子在來找我要錢合適嗎？你自己想想法子吧，我是真無能為力。” 老楊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吭聲，蔫頭耷腦地走了，我看著他那模樣，心裡雖有點不忍，可也沒辦法，自顧不暇的日子裡，顧好眼前的房才是正經事。
二層動工前，我侄子特意找我嘮，他跟二哥家大小子一塊兒來的，倆人往房臺上一站，開門見山：“姑，二層咱這麼弄，一層的打地坪、鋼筋還有包工包料的錢，都由我跟我哥出，不用你掏一分；到了二層，我倆也拿錢，到裝修你手頭寬裕就自己墊，不夠咱再商量。”我愣了愣，連忙擺手：“那哪行？二層你們都掏了不少，裝修讓我自己來？”二哥家大小子笑著接話：“姑，咱是一家人，跟你客氣啥？一層幫你搭把手，二層你自己掌控，蓋成你喜歡的模樣，多好！再說你包子鋪生意好，手頭也活絡，我們倆就是幫襯你起步。”侄子也跟著點頭：“是啊姑，就這麼定了！你只管盯著幹活，一層的賬我們倆清，二層你只管往前推進，有難處再找我們。” 話說到這份上，我心裡暖乎乎的，只能應下：“行，那我就不客氣了，辛苦你們倆了！”
拉磚拉水泥的活兒，我早早就託付給了鄰居丹丹兩口子，丹丹老公靠譜，找的磚廠水泥都是好料，頭一批拉來三千塊青磚，卸在工地邊上，碼得整整齊齊。可沒等工人開工，磚廠的送貨師傅就找上了門，眉頭皺得緊緊的：“妹子，你這磚錢還沒結呢，老闆催了好幾遍，今兒再不結，後續的磚和水泥我們可不敢拉了，工人沒法幹活，這二層也得停工！”我一聽就急了，趕緊掏出手機給侄子打電話，電話通了，那頭傳來他含糊的聲音：“姑，我在外頭辦事呢，沒在平涼，磚錢的事你先給墊上，等我回去立馬把錢給你！”我追問：“你啥時候回來？這錢可不是小數，我手頭也得湊湊。”侄子連忙說：“快了快了，最多兩三天就回，你先幫我墊上，絕不讓你吃虧！” 說完就匆匆掛了電話。旁邊丹丹老公湊過來問：“妹子，咋了？錢湊不開？”我嘆了口氣：“沒事，我侄子在外頭沒回來，我先給墊上，都是現金，這會兒我回包子鋪取去。”送貨師傅立馬鬆了口氣：“那行，你把錢結了，下午我就把水泥拉來，絕不耽誤動工！”那會兒還沒微信支付，全靠現金交易，我立馬往包子鋪趕，坤兒見我急匆匆的，連忙問：“媽，咋了？工地出事兒了？”我一邊翻抽屜找錢一邊說：“磚錢沒結，送貨的要停工，你侄子在外頭回不來，讓我先墊上，我取了錢趕緊送過去，別耽誤工人幹活。”坤兒趕緊幫我數錢：“我這兒還有收的貨款，你拿著，不夠再湊，別慌。” 我接過錢，心裡踏實不少，又叮囑他：“店裡你盯著，我送完錢就回來，中午的菜夾饃別忘了給工人準備。” 坤兒應聲：“放心吧媽，毛秀英下班會來幫忙，你快去快回！”
送完磚錢，工人立馬開工，二層的牆漸漸往上砌，我懸著的心才算放下。可等了好幾天，侄子都沒回來，給他打電話要麼沒人接，要麼說還在外頭，提墊錢的事就岔開話頭，我心裡隱隱有點發沉，合著這二層，他是打算不怎麼花錢了，往後的料錢工錢，都得我自己墊。我沒跟旁人說這事，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日子還得往前過，房還得接著蓋，難歸難，咬咬牙總能過去。按規矩，包工包料本不用管工人飯，可我看著師傅們頂著日頭幹活，個個汗流浹背，實在不忍心，天天中午都從包子鋪往工地送吃的，從不重樣。這天中午我拎著一屜熱包子、一桶粥過來，工人師傅們立馬圍過來，笑著打招呼：“妹子又來了！今兒又是熱包子，真香！”我把包子粥遞過去：“快趁熱吃，今兒天熱，吃完歇會兒再幹，別中暑了。”有個瓦工師傅邊吃邊誇：“妹子你心眼真好，咱幹包工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你這麼實在的東家，不光用料好，還天天給咱送熱乎飯！”我笑著擺手：“都是受苦受累的，吃口熱的算啥？你們把活兒幹好，把房蓋結實，比啥都強！”旁邊丹丹路過，打趣道：“你就是心太軟，明明說好了不管飯，天天變著花樣送，包子、菜夾饃換著來，下次是不是該送酸辣粉了？”我哈哈大笑：“你還真說對了！明天就給大夥弄酸辣粉，解解暑！” 工人們一聽，都跟著起鬨，工地上滿是笑聲，剛才墊錢的煩心事，倒也淡了幾分。
坤兒忙完店裡的活，也會來工地搭把手，幫著遞遞工具，見我忙著招呼工人，小聲跟我說：“媽，你別太累了，包子鋪那邊有我和秀英呢，中午送飯我來就行。”我拍拍他的肩：“沒事，媽身子骨好，這點活兒不算啥。你好好看店，毛秀英下班別讓她跑太勤，她在辦公室上班，累了一天也得歇歇。”正說著，遠處洪秀芳又探出頭來，丹丹眼尖，扯著嗓子喊：“秀芳，想看就過來瞅，躲在那兒幹啥？這房蓋得亮堂，看看也沾沾喜氣！” 洪秀芳臉一紅，趕緊縮了回去，惹得大夥一陣笑。我笑著搖搖頭，心裡清楚，不管侄子啥時候回來，不管後續還有多少料錢要墊，這二層我都得穩穩當當蓋起來。手裡的包子還冒著熱氣，工人師傅們吃得香，工地上的牆越砌越高，日子再難，只要這房在往上起，心裡就有盼頭。傍晚收工時，包工頭跟我說：“妹子，今兒二層的牆砌了大半，明天拉上水泥就能接著幹，你放心，咱活兒絕不糊弄！”我點點頭：“辛苦你了師傅，明天我給大夥帶酸辣粉，管夠！” 師傅們樂呵呵應著，收拾工具下班，夕陽照在半起的二層牆上，暖得人心頭髮燙，再難的坎，一步一步走，總能過去。
新房二層的牆越砌越高，青磚一塊疊一塊，眼看就要封簷，可之前墊錢的事兒，卻成了我心裡的疙瘩 —— 侄子自打讓我墊了磚錢，就一首躲著不露面，電話要麼接不通，要麼就說在外頭忙，提還錢的事就打岔，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二層的錢，他是打定主意不怎麼出了，往後的料錢、工錢，都得我自己扛。這天水泥又斷了，送貨師傅把水泥卸在門口，搓著手找我結賬：“妹子，這兩車水泥錢得結了，上回的磚錢你墊了，這次可不能再拖了，不然廠裡不讓送貨了。”我心裡犯難，又給侄子打電話，響了半天他才接，語氣敷衍：“姑，我還在外頭呢，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水泥錢你再幫我墊墊，等我回去一塊兒給你算，差不了你的！”我壓著心裡的氣：“我這都墊了磚錢了，手頭也緊，包子鋪的週轉錢都挪出來了，你到底啥時候回？總不能一首讓我墊吧？”侄子支支吾吾：“快了快了，就這幾天，你再想想辦法，先把錢付了別停工，不然之前的活兒都白乾了！” 說完又匆匆掛了電話，我握著手機，心裡又氣又無奈，丹丹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勸：“妹子，你這侄子也太不靠譜了，哪能一首讓你墊錢？不行你就跟他掰扯清楚！”我嘆了口氣：“掰扯啥？都是一家人，他要是真有難處我也能理解，可這麼躲著不是事兒啊，我這包子鋪掙點錢不容易，全搭進蓋房裡了。”旁邊的包工頭也湊過來：“妹子，要不咱先停兩天？等你錢湊齊了再幹？不然工人等著開工，材料跟不上也不是辦法。”我立馬搖頭：“不能停！停一天就多一天的損耗，水泥錢我來想辦法，你讓工人接著幹，別耽誤工期！” 說完我又趕回包子鋪，把攢的零錢都湊上，才算把水泥錢結了，送貨師傅鬆了口氣：“妹子你實在，下回我肯定先給你留好料。” 我苦笑點頭，心裡卻沉甸甸的。
雖說心裡犯愁，可對工人師傅們，我半點沒含糊，之前就說不管飯，可看著他們起早貪黑幹活，我總不忍心，天天變著花樣給大夥帶吃的，絕不重樣。這天中午，我拎著剛做好的菜夾饃和小米粥過來，老遠就喊：“師傅們，歇會兒吃飯了！今兒是菜夾饃，夾的臘汁肉，配小米粥養胃！”工人們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圍過來，接過菜夾饃咬一大口，連連誇讚：“香！這臘汁肉燉得爛乎，妹子你手藝真好！”有個小工笑著說：“妹子，昨天吃的包子，今兒吃菜夾饃，明天是不是有新花樣啊？咱跟著你幹活，天天都有口福！”我笑著應：“放心！明天給你們弄酸辣粉，咱西北人愛吃這口，酸辣開胃，天熱吃著舒坦！”丹丹剛好來工地看進度，見狀打趣：“你這哪是不管飯？比管飯還上心，天天變著花樣，工人師傅們都得給你好好幹活！”我擺擺手：“都是憑力氣吃飯的，不容易，吃口熱乎的，幹活也有勁。我這房全靠他們費心，這點心意不算啥。”正說著，老楊又過來了，他手裡攥著兩個蔫巴巴的蘋果，遞到我跟前：“妹子，你天天給工人帶吃的，也累，吃個蘋果。”我接過蘋果，客氣道：“謝了。你那房咋樣了？沒再漏雨吧？”老楊嘆口氣：“漏得厲害，我找了人來補，可也撐不了多久。妹子，你這房蓋好，能不能……”我打斷他：“老楊，不是我不幫你，我這蓋房墊了不少錢，手頭真緊，你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老楊低下頭，小聲說：“我知道，就是問問，你別往心裡去。” 說完就走了，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坤兒和毛秀英下班也常來工地，毛秀英拎著給我買的涼茶，遞到我手裡：“姨，天熱，你喝點涼茶降降火，別累著了。”坤兒跟著說：“媽，店裡的錢我給你留出來了，要是不夠墊料錢，我再跟秀英湊湊，別總自己扛著。”我心裡一暖，拉著毛秀英的手：“秀英，辛苦你了，天天幫著看店，還惦記我。錢不用你們湊，媽能搞定，你們好好上班就行。”毛秀英柔聲說：“姨，咱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坤兒都跟我說了，墊錢的事彆著急，慢慢來，總能解決的。”正嘮著，遠處又有人影晃，丹丹眼尖：“又是洪秀芳，天天來看，也不嫌累得慌！”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洪秀芳果然躲在樹後頭，見我看她，趕緊縮回去，我笑著說：“看就讓她看，咱這房蓋得正，她愛看就看。”旁邊的瓦工師傅接話：“妹子你心寬，換旁人早攆她了！她就是眼紅，看你日子過好了，心裡不舒服！”我笑著點頭：“眼紅也沒用，這房是我一刀一鏟掙出來的，是我自己墊錢蓋起來的，踏實！”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早起做酸辣粉，熬高湯、泡粉條、調調料，忙得腳不沾地，坤兒幫著打包：“媽，你這酸辣粉聞著就香，工人師傅們肯定愛吃。”到了工地，把酸辣粉分給大夥，師傅們吃得滿頭大汗，首呼過癮：“妹子，這酸辣粉太地道了！比外頭館子做的還好吃！”包工頭端著碗湊過來：“妹子，你這天天變著花樣，咱工人都幹勁十足，二層保證給你蓋得又快又好，絕不糊弄！”我笑著說：“那就多謝各位師傅了，咱互相體諒，把這房蓋好，我心裡也踏實。”正說著，送貨師傅又拉來一批鋼筋，是我侄子託人從鋼材廠拉的，師傅說：“這鋼筋是你侄子訂的，錢還沒結，讓你先付一下。” 我心裡一沉，又得墊錢，可看著眼前的鋼筋，想著馬上就能封頂，還是咬咬牙應了：“行，錢我來付，你卸吧。”丹丹湊過來小聲說：“你這侄子真是，訂了鋼筋也不付錢，淨讓你墊。” 我苦笑：“沒事，蓋完再說，先把房弄好。”太陽越升越高，二層的牆快砌到頂了，工人們幹得熱火朝天，我站在房臺上，看著越來越成型的新房，心裡雖有墊錢的愁，可更多的是歡喜 —— 這房，馬上就要蓋成了，往後再也不用租房，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靠誰不如靠自己，哪怕多墊點錢，哪怕多受點累，這踏實日子，值了！洪秀芳還在遠處看著，蘇豔豔依舊躲著沒露面，老楊的房還在漏雨，可這些都影響不了我，手裡的酸辣粉碗還溫著，工地上的笑聲還響著，新房的二層越來越高，我的日子，也一定能跟著往上走，越過越紅火。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