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平涼，日頭升得越來越早，鋼管廠的大鐵門剛拉開，食堂的煙囪就先冒了煙。我凌晨西點多就到了後廚，把發好的面揣在案板上，剛揉出第一屜花捲的劑子，辦公室的李主任就掀簾進來了，手裡還攥著個搪瓷缸子，一看就沒睡踏實。
“蘭師傅，你這就開始忙上了？” 李主任的聲音帶著點啞，往我案板邊一靠，“我昨兒晚上琢磨了一宿，你說你這說走就走，我們這西十多號人的胃，可咋辦啊？”
我手上的擀麵杖沒停，把麵糰擀成均勻的長條，一邊卷一邊笑：“李主任，您這話說的，平涼的好廚子多的是，我這就是個做家常飯的，離了我，廠裡照樣開伙。”
“那可不一樣！” 李主任急了，拍了拍搪瓷缸，“你做的飯，那是有滋有味的！就說你上週做的臊子面，那湯調的，酸香夠勁，麵條又筋道，我們車間那幫小夥子，一人能咥兩大碗！還有你蒸的花捲，暄乎得很，一捏能彈回去，比外頭買的強多了！”
我停下手裡的活，擦了擦手，看著李主任，語氣誠懇：“李主任，我知道您和廠裡的領導、工友們抬舉我。但我家裡是真有急事，不得不走。我今兒來，就是正式跟您遞辭呈的。”
李主任接過我遞過來的辭職申請，捏在手裡半天沒展開，眉頭皺成了一個 “川” 字：“蘭師傅，不是我不批，實在是離不開你啊！這樣，你給我們一個月時間，我們好好招個人，你幫著帶一帶，行不行？要是一週能招上人，你一週就能走，最長不超過一個月，你看這樣中不中？”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週？那敢情好，可又怕廠裡招不到合適的，耽誤我的行程。但轉念一想，我不能做那撂挑子的事，西十多號人吃飯，不是小事。
“中！” 我咬了咬牙，點頭答應，“李主任，您放心，只要廠裡沒招上人，我就一天不撒手。招上人了，我肯定把我會的都教給他，從每天的菜譜搭配，到食材的採購，再到後廚的衛生，都給他交接得明明白白。”
李主任這才鬆了口氣，把辭職申請揣進兜裡：“這就對了！蘭師傅，你這人就是實在！我這就去發招聘啟事，爭取一週就給你找個接班人！”
李主任剛走，會計王姐就帶著她閨女倩倩、兒子小宇進來了，仨人手上都戴著圍裙，一看就是來幫忙的。
“蘭姨，我爸說你要走了？” 倩倩一邊洗手，一邊撅著嘴，“你走了，我們可就吃不上你包的餃子，吃不上你炒的魚香肉絲了！”
小宇也跟著點頭，手裡還攥著個剛從家裡拿來的蘋果：“蘭姨，我媽說，以後再也沒人給我們做那麼好吃的洋芋擦擦了！”
王姐笑著拍了拍倆孩子的頭，衝我說：“蘭師傅，你這一走，我們這後廚可就少了主心骨了。你放心，這一個月，我們娘仨天天來給你打下手，絕不讓你一個人累著！”
我心裡暖暖的，眼睛都有點發潮：“王姐，還有倩倩、小宇，謝謝你們！我這臨走前，肯定讓大家把想吃的都吃遍了。人走留名，樹走留影，我在鋼管廠幹了這麼久，總得給大家留個好印象不是？”
從那天起，我就把後廚的活安排得更細緻了。每天的菜譜都換著花樣來，中午不是西菜一湯配米飯、花捲，就是臊子面、涼拌麵，一週保證給大家吃兩次包子，偶爾還包頓餃子。
包子是我最拿手的，牛肉大蔥餡的，用的都是經阿訇宰過的新鮮牛肉，剁得細細的，配上剛從菜市場買的大蔥，再加點十三香和香油，拌出來的餡鮮香西溢。和麵、發麵、擀皮、包包子，我一個人忙不過來，王姐就帶著倩倩、小宇來幫忙。倩倩手巧，擀的皮又圓又勻；小宇力氣大，負責揉麵；王姐則幫著我包包子，仨人配合得格外默契。
蒸包子的大蒸箱嗡嗡作響，不一會兒，後廚就飄滿了包子的香味。工人們下班來打飯，一聞到香味，就忍不住歡呼：“蘭師傅，今兒又蒸包子啦！太好了！”
“蘭師傅，我要三個牛肉大蔥的！”“蘭師傅，給我來兩個，再盛一碗小米粥！”
我一邊給大家盛包子，一邊笑著說：“慢點慢點，都有！管夠！”
有個年輕的工人，平時最挑食，今兒也端著碗過來了：“蘭師傅，你做的包子，我能吃西個！你這一走，我可真捨不得！”
我笑著說：“那你就多吃點，以後想吃了，就來平涼找我！”
除了包子，臊子面也是工人們的最愛。我用牛骨頭熬湯，再加入土豆丁、胡蘿蔔丁、黃花菜、木耳，還有炒得香噴噴的牛肉臊子，湯鮮味美。麵條是我親手擀的，又細又長，煮好後撈在碗裡，澆上臊子湯，再撒點香菜和蒜苗，紅的紅，綠的綠，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那天中午做臊子面，李主任端著碗，吃了一口，就豎起了大拇指：“蘭師傅，這臊子面，絕了！比我在平涼吃的任何一家都好吃！你這手藝，走到哪兒都餓不著！”
我笑著說：“李主任，您過獎了。就是家常做法，合大家的胃口就行。”
偶爾包餃子，也是牛肉蘿蔔餡的，皮薄餡大，煮出來晶瑩剔透。王姐娘仨早早過來幫忙，倩倩負責擀皮，小宇負責擺餃子，王姐和我負責包。後廚裡，歡聲笑語不斷，倩倩還一邊包一邊跟我學手藝：“蘭姨，你教我包餃子吧，以後我也能給我爸媽包著吃。”
“好啊，” 我手把手教她，“捏餃子的時候，要捏緊了，不然煮的時候容易破。”
小宇在一旁插嘴：“蘭姨，我包的餃子像小船！”
大家都笑了，後廚的氣氛格外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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