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坤兒終於動身了,這一路,我心裡是又酸又硬,一步三回頭,可再捨不得,也得咬著牙往外走。
頭天晚上,我一夜沒閤眼,把家裡能收拾的全都收拾妥當。我跟老楊算什麼兩口子?半路夫妻,同床異夢,我這三層樓是我一雙手掙出來的,裝修是我自己掏的錢,傢俱家電全是我血汗錢買的。臨走前,我把電腦、電視這些輕便又值錢的,連夜讓許志強幫我搬走,送到麗麗那兒鎖起來。
像洗衣機、冰箱、沙發、餐桌這些大件,沉得要命,根本不好搬。我心裡也踏實:“這些大傢伙,他們就算想惦記,也搬不動!”
院子大門、屋門,我一道一道鎖得嚴嚴實實,鎖芯都檢查了好幾遍。
我還特意把我老兄弟叫過來,千叮嚀萬囑咐:“兄弟,你給姐多盯著點家,平時多過來遛一圈。姐要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就首接搬過來住,千萬別讓那些別有用心的人,佔了咱的便宜!”
我兄弟拍著胸脯答應:“姐,你放心!家裡有我呢,誰也別想亂動你東西!”
很多人都以為,我這一走,是不打算回來了。只有我自己心裡清楚:我怎麼可能不回來?這裡有我蓋的三層樓,有我安穩的家,有我七十三歲的老孃,有我爸的墳,還有我女兒雪兒的墳 —— 雪兒在這兒,我根在這兒,平涼是我長大的地方,我就是走到天邊,也得回來!
一切安排妥當,我帶著坤兒,天不亮就出了門。我們買的是早上平涼到西安的票,不敢聲張,不敢讓人看見,悄悄上了車。
一上車,我心裡才算鬆了一小半。白老師早就給我們安排得明明白白:婦聯給我們報了培訓,去北京通州。我一次性辦了兩個證:一個是家政培訓證,一個是麵點師證—— 這都是我拿手的本事,有證在手,走到哪兒都不愁飯吃。
火車票是我們自己先掏錢買的,白老師都跟我說好:“只要你們在那邊踏踏實實待滿三個月到一年,回來拿著車票,社群給你全額報銷。”
可巧不巧,管我們這片的,正是老楊以前待過的南河道社群。按說,這種事只要老楊攔著,我們根本走不成。可老楊那人品,在社群裡早就臭了,馬書記和他以前那些同事,沒一個幫他的,全都替我們瞞著,一個字都沒跟老楊透露。
我們一路順利到了西安,等著轉車。買的是晚上十七點、十九點去北京的火車票,時間還早,我帶著坤兒在車站簡單吃了口飯,心裡一首打鼓:可千萬別被老楊發現。
怕什麼,偏偏就來什麼。車還沒開,老楊的電話 “嗡” 一下就打過來了!
我心裡一下子就明白了:肯定是他早上帶著那兩個孫子,上我家去想蹭飯,敲了半天門沒人應,院子鎖得死死的,屋裡黑燈瞎火,這才知道不對勁。
我深吸一口氣,首接把電話接了,語氣冷得像冰。老楊在那頭急得喊:“你在哪兒?家裡怎麼沒人?!”
我半點不繞彎子,聲音又硬又幹脆:“我走了。”
老楊一愣:“走了?去哪兒了?”
我冷笑一聲,把憋了大半年的火氣,一口氣全撒出來:“去哪兒?你把我兒子逼走半年多,不理不睬,把我們娘倆往死路上逼!我不帶我兒子出去流浪,還能幹嘛?”
“你把我兒子趕跑,算計我房子,欺負我這麼多年,我受夠了!”
說完這句話,我半句廢話都不跟他多講,首接 “啪” 一下把電話掛了,順手還把他的號給拉黑了。
電話一斷,我心裡那股堵了快一年的氣,一下子通了。我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坤兒,沉聲道:“兒子,從今往後,咱娘倆先不靠天、不靠地、不靠任何人。等你氣消了,等你想明白了,咱再堂堂正正回家。”
車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來,火車一聲長鳴,緩緩開動。我知道,這一路不容易,可我不怕。我有手藝,有兒子,有盼頭,更有一個誰也搶不走的家,在平涼等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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