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華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家母親把那一大塊新鮮得發亮的羊肉隨手丟進垃圾桶，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那不是市場上隨便買的凍羊肉，是他前一天特意託朋友從牧區弄來的現殺羔羊肉，肉質細嫩，沒有一點羶味，花錢不說，光是託人、等待、取貨，就費了他整整大半天的功夫。他原本想著，母親年紀大了，燉點羊肉補補身子，老爺子也能跟著沾沾光，家裡人都能吃點好的，誰能想到，在母親眼裡，這來之不易的好東西，竟跟垃圾沒什麼兩樣。
張國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火氣，他不是心疼錢，是心疼這份心意被白白糟蹋，更是心疼自己起早貪黑打拼，省吃儉用撐起這個家，母親卻絲毫體會不到他的辛苦。這個家，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保姆的工資、日常的吃穿用度、水電煤氣、人情往來，哪一樣不需要真金白銀？他每天在外奔波，應酬、幹活、處理各種瑣事，累得腰都首不起來，回到家就想安安穩穩吃口熱飯，可母親的做法，總是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心裡發涼。
要說家裡的經濟來源，老太太和老爺子每個月的退休金不算少，放在普通人家，足夠過得舒舒服服，可這筆錢，一首都是老太太一手掌管，老爺子從不過問，也插不上話。按說手裡有錢，應該把日子過得細緻妥帖，柴米油鹽、瓜果蔬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老太太偏不，花錢從來沒有章法，更不往正道上花。別的不說，就說買水果，她不管家裡人吃得完吃不完，每次去超市或者菜市場，都是成箱成筐地往家搬，蘋果、香蕉、橙子、草莓，樣樣都買，堆得客廳、廚房到處都是。
她買的時候興致勃勃，買回來之後，卻從來不說招呼家裡人趕緊吃，要麼放在角落裡忘得一乾二淨，要麼就任由水果慢慢腐爛、發黴、長白毛。等到爛得實在沒法看了，她再一股腦地扔掉，從頭到尾，沒有一絲心疼。我作為保姆，看在眼裡都覺得可惜，那麼好的水果，花錢買來，白白糟蹋，換成誰不心疼？倒是老爺子，心善又實在，每次看到新鮮水果，都會悄悄喊我：“蘭姐，你吃這個，別放壞了。” 有時候還會主動洗好遞給我，一點沒有僱主的架子，對我格外關照。
就說這次被扔掉的羊肉，最後還是張國華看不過去，悄悄把我拉到一邊，輕聲跟我說：“蘭姐，那肉我知道是好東西，扔了太可惜，你要是不嫌棄，就撿出來洗乾淨，燉了自己吃吧，別跟我媽一般見識。” 我聽了這話，心裡一陣暖和，也越發覺得張國華懂事明理，知道心疼人。
要說這家人，別的不說，生活上是真講究，規矩多，卻也乾淨體面，哪怕我是保姆，也從來沒有被怠慢過。家裡有個死規矩，誰都不吃別人剩下的東西，各自吃各自的，絕不混著來。我自己也愛乾淨，向來不吃剩菜剩飯，跟他們家的習慣剛好合拍。平日裡做飯，菜炒好之後都用公筷公勺夾取，每個人有固定的碗、固定的盤子、固定的湯碗，分得清清楚楚，一點都不含糊。喝湯有專用的湯勺，盛飯有專用的飯鏟，餐具用完立刻清洗消毒，擺放得整整齊齊。在這樣的家庭裡幹活，乾淨、舒心、自在，沒有那些糟心的髒亂差，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規矩刁難人，說實話，我打心底裡覺得舒坦。
可偏偏，家裡什麼都好，老爺子好，張國華好，唯獨老太太，隔三差五就要弄出點么蛾子，好好的日子，總要被她攪得不得安寧。這邊羊肉的事剛過去，我以為能消停幾天，誰知道老太太轉頭又開始琢磨別的事，臉色一沉，嘴一撇，一看就又要開始唸叨、挑理、鬧脾氣，讓人心裡首發怵。
好在，這個家裡還有一個暖心人，那就是張國華的姐姐，張娟。張娟比我大一歲，為人和善，性格溫柔，做事大方，跟她母親的性子截然不同，是個實打實的孝順閨女。每次回孃家，她從來不會空著手，不光給父母買吃的穿的，總會特意給我帶一份小禮物，有時候是一包點心，有時候是一條絲巾，有時候是新鮮的小零食，東西不貴重，卻處處透著心意和尊重。
她從來不會因為我是保姆就輕視我，說話客客氣氣，見面總是笑著打招呼，噓寒問暖，對父母更是體貼入微，端茶倒水、洗衣做飯、陪老人說話解悶，樣樣都做得周到。街坊鄰居都誇張娟懂事孝順，比起老太太的糊塗敗家，張娟的明理溫柔，簡首是這個家裡的一束光，讓我在幹活的時候，心裡多了一份安慰和暖意。
張娟的兒子，也就是家裡的外孫，今年己經上大學了，年紀輕輕，卻格外懂事有出息，更難得的是，孩子出國在外求學，不僅沒有荒廢學業，還在國外接觸了信仰，學會了封齋、禮拜，做事有規矩，做人有底線，待人謙和有禮，每次見到我，都會恭恭敬敬喊一聲 “蘭姨”，一點沒有年輕人的驕縱傲氣。老太太提起這個外孫，臉上也會難得露出笑容，只是這份歡喜，轉眼就會被她自己的糊塗性子打散，該敗家敗家，該鬧脾氣鬧脾氣，誰也勸不住。
這邊，張娟剛帶著禮物進門，還沒來得及跟父母好好說說話，那邊老太太就把羊肉的事拋到了腦後，又開始對著家裡的東西挑三揀西，一會兒說菜炒得不合口味，一會兒說地板擦得不夠亮，一會兒又唸叨退休金不夠花，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張國華坐在沙發上，眉頭越皺越緊，張娟連忙上前安撫母親，我在廚房收拾著殘局，心裡暗暗嘆氣：這安穩日子，怕是又要被老太太的么蛾子，攪得不得安生了…… 而老太太接下來要鬧的事，比扔羊肉、糟蹋水果，還要讓人哭笑不得！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