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經理把高教授家的活換了,我算是把這家政的黑心看得透透的。
他嘴上天天講信仰,說得比誰都好聽,可辦的事,一點都不地道。就因為是他們寧夏來的,哪怕六十多歲、啥都不熟練,他都拼命往好活裡塞;我這幹活實在、人家僱主都看上的,他說換就給我換了。從那以後我就打定主意:就算我找不到活,我也再也不上他那家政去,我丟不起那個人,也受不了那份算計。
他換掉我,塞進去的是他們寧夏的一個女的,叫李秀琴。人長得也挺好看,也戴著蓋頭,那時候大概是六月份,正趕上齋月。可她剛從寧夏出來,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沒受過培訓,普通話說得也不標準,人情世故、城裡這些規矩,她更是一竅不通。
馬經理為了把她塞進去,還在背後編排我,跟僱主說:“那個蘭蘭蘭剛從甘肅出來,不懂規矩,不懂城裡的道道,不會來事。”就靠這麼瞎話,把我頂了,把李秀琴送進了高教授家。
我當時就跟這家政斷了,再也不去了。我和兒子坤坤,還在綠葉賓館租著房,我就在附近等著、看著,寧可自己慢慢找,也不登他那個門。可馬經理還老給我打電話,裝模作樣問我咋不去了。
我心裡太清楚了:他們那家政,彎彎繞多得很。一進門,辦公室裡坐十幾個婦女,滿滿當當。一有僱主來了,就讓人家挑,跟選美似的。僱主當面挑中了,轉頭他們私下再給換掉,好活留給自己老鄉、留給能給他們好處的人。
結果呢?李秀琴被送到高教授家,才幹三天,人家僱主首接不要了,給送了回來。教授家是什麼人?有文化、素質高,人家要的是乾淨、利索、話少、懂規矩、有氣質的。李秀琴人是不錯,可沒經驗、不會說話、不懂城裡家庭的規矩,人家實在用不慣。
僱主兒子當時就發話:“把之前那個蘭大姐叫過來,我們就要她。”
訊息傳到我這兒,馬經理、還有他們僱的那個北京金老師,都趕緊找我。金老師就住在牛街西里,在家政當老師,平時說話也客氣,一個勁勸我。
金老師:蘭蘭,你快回來吧,高教授家點名要你呢,這活多好啊,輕鬆、體面、工資還高!馬經理:對對對,之前是誤會,這次我絕對不換了,你快來上崗!
換平常人,早就高興壞了,趕緊答應。可我有我的尊嚴,我有我的脾氣。當初你們說換就換,把我踩一邊;現在人家不要別人了,又想起我了?我當場就回了他們兩個字:不去。
我:我不去了,你們另找別人吧,我準備去幹飯館。金老師:哎呀蘭蘭,飯館多累啊!又髒又苦,起早貪黑,哪有當保姆體面輕鬆?馬經理:是啊,你這手藝、你這模樣氣質,乾飯館虧死了!你回來,我給你安排最好的活!
我笑了笑,心涼得很。
我:累我不怕,苦我也不怕。我這人,寧可累死、苦死,也不受你們那份算計、那份窩囊氣。飯館再累,是憑力氣吃飯,乾淨、踏實、心裡敞亮。在你們這兒,活再好,我也不稀罕。
金老師:你再想想,別跟錢過不去啊!我:我不想了。我主意己定,你們別勸了。從今天起,這家政我不會再踏進一步,你們以後也別給我打電話了。
馬經理急得團團轉,金老師也一個勁嘆氣。他們知道,我這人一旦下定決心,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我掛了電話,心裡反而輕鬆了。錢少點就少點,活累點就累點。我一個人帶兒子在北京,骨氣不能丟,尊嚴不能丟。哪怕去端盤子、洗碗、揉麵、幹活,我也心甘情願。至少,我活得堂堂正正,誰的臉色也不看,誰的算計也不受。
從那天起,我徹底跟恩儉家政斷了來往。這條路走不通,我就再走一條。北京這麼大,我就不信,憑我這一雙手,還能餓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