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老馬家待得越安穩,心裡反倒越不踏實。這半個多月幹下來,老太太離不開我,二閨女信任我,牛街這邊吃的住的全都順心,三千塊錢我一點都不嫌棄。我是真打心底裡不想走,就想安安穩穩在這兒待下去,比啥都強。
可我心裡比誰都明白,家政公司那幫人打的什麼算盤。這些彎彎繞繞,我從劉家下來、進到馬家,兩戶人家一對比,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這天我一邊給老太太剝著橘子,一邊就在心裡琢磨 ——他們這行的門道,深著呢。
比如老馬家、之前小劉家這種,僱主和保姆一換,他們就要收服務費。我們保姆這邊交二百,僱主那邊就要交六百,他們拿大頭。當初答應得好好的,一年之內免費給換人,可真等你用著不滿意了,他們那嘴臉立馬就變。
尤其是新客戶,外地來北京的,人生地不熟,最容易拿捏。我為啥這麼吃香?我自己心裡有數。第一,我說話跟北京本地人差不離,跟河北廊坊那邊口音近,溝通一點不費勁,不像有些從寧夏、甘肅、河北別的地方來的姐妹,一句話說不明白,客戶聽著費勁,當場就不樂意要。第二,我這人雖然苦日子過慣了,可出門在外,我收拾得利利索索,氣質在那兒擺著,往人前一站,不丟人、不邋遢,客戶第一眼就順眼。第三,我會說話、會來事,不跟人犟嘴,凡事好好溝通,客戶說啥我都能接住,還能把事辦得妥妥帖帖。
就我這條件,在家政公司那一堆人裡,那就是活招牌。新來的客戶,別人鎮不住、看不上、聊不明白,只要把我推出去,十有八九都能拿下。
可他們打的鬼主意,我一清二楚:先讓我去面試,把客戶穩住,把那幾百上千的服務費拿到手,等錢一到手,隨便找個理由把我調走,再給你換個別人。服務費到手,絕對不退。你再想要人,有合適的就派,沒合適的就拖著,反正錢進了他們口袋,再想掏出來,門都沒有。我這等於從劉家,到馬家,連著兩戶,都是被他們當成開路的棋子。
可我自己心裡有一杆秤。別人都說這個客戶難纏、那個主兒不好伺候,我就不信那個邪。人與人之間,不就是將心比心嗎?你真我就真,你假我就假。你對我好一分,我掏心掏肺對你好十分。你要是虛情假意、挑三揀西,那我也不熱臉貼冷屁股。就這麼簡單。
我在馬家踏踏實實幹活,老太太舒心,閨女滿意,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天我抽空出門,去牛街清真超市買點雞蛋。剛走到雞蛋區,就聽見有人喊我:“姐!姐!是你嗎?”
我一回頭,眼睛一亮 ——這不是之前劉家的小邱、小劉嘛!
小劉看見我,幾步就走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那神情又是激動,又是不好意思,帶著一股子歉意。“姐,可算碰見你了!你不知道,你走這半個多月,我們家都亂套了!”
我笑著問:“咋了?家裡都挺好的吧?你爸身體咋樣?”
小劉一開口就嘆氣:“好啥呀!你走之後,家政公司前前後後給我們派了三個保姆,沒一個能用的!要麼啥也不會幹,笨手笨腳;要麼眼裡沒活,就知道坐著玩手機;還有一個更過分,太貪了!我爸本來就那樣,她還變著法兒跟我爸要錢、要東西,恨不得把家裡都搬空。我們家又不是缺錢,可我們要的是你這樣實在、真心的人啊!”
她越說越激動,握著我的手都緊了幾分:“姐,我現在是真想你。當初你在我們家,我爸那樣對你,你一分多餘的錢都不要,寧願自己辭職走,都不跟我們計較。像你這樣的保姆,我在北京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個。”
我心裡一暖,可也只能苦笑:“都過去了,姑娘,那都是緣分。”
小劉眼睛都紅了:“姐,我是真心跟你道歉。當初要不是我爸那脾氣、那毛病,我死活都不會讓你走。別人給你三千,我給你西千、五千,我都願意,我就想讓你回來。”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傻姑娘,不說這個了。過去就過去了,咱現在見了面,不還是好好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以後咱就當親姐妹走動。”
她比我小半歲,從那以後,見了我一口一個 “姐”,比親姐妹還親。我心裡也明白,我是真用真心,換來了人家的真心。
可這邊剛跟小劉敘完舊,我手機就響了。一看,又是家政公司。
我心裡一沉,接起電話。
金老師的聲音立馬就過來了:“你現在在哪兒呢?趕緊回公司一趟,有個急活。”
我壓著心裡的不痛快,平靜地說:“金老師,我在馬家幹得好好的,我不想動。”
“你不想動也不行,” 金老師語氣硬了起來,“這回是個大客戶,朝陽區的,家裡還有外國人,閨女嫁國外了,要求高得很。我這邊新來的這批人,客戶一個都看不上,就你能鎮得住。”
我一聽就懂了 —— 又是拿我去當招牌,先把服務費騙到手。
我首接說:“我在馬家己經熟悉了,老太太離不開我,三千就三千,我認了,我不想下去。”
金老師一看我不吃硬的,立馬換了口氣,開始打感情牌:“蘭蘭,你傻不傻?三千塊夠你花嗎?是,管吃管住,可你不為你自己,也得為你兒子坤兒想想啊!他那麼大的人了,工作不穩定,將來娶媳婦、買房、過日子,哪樣不要錢?你不多掙點,將來能幫上他啥?”
一提到坤兒,我心裡確實咯噔一下。那是我最大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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