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把老楊要來的事暫且擱在心裡,老鄉小兩口的電話就緊跟著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問我什麼時候有空去他們店裡看看檔口。我怕再拖下去真把這事徹底黃了,連忙應著:“行,這一半天我肯定抽時間過去,咱們好好聊聊細節。”
掛了電話,我心裡還存著最後一點盼頭,只盼著老楊來了趕緊露原形,也好讓身邊這幫人都清醒清醒,我也好早日脫身,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小生意。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數著過,我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一首繃著根弦。終於,在眾人翹首以盼的張羅下,老楊,真的到北京了。
他一齣現在眾人面前,那模樣姿態,做得比誰都足。全程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半點往日的敷衍模樣都沒有,見了我更是一路陪著笑,低聲下氣地不停道歉、求情,一口一個 “我知道錯了”“以後全聽你的”“咱們好好過日子”,那卑微討好的樣子,看得周圍一幫人連連點頭。
尤其是馬蘭,當即就拉著我,壓低聲音數落:“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什麼來著?老楊這人多實在,多有誠意,你之前還死活不鬆口,這下沒話說了吧?” 白姐也在一旁幫腔,滿臉欣慰地誇著老楊懂事、上道。
我站在一旁,心裡冷得像塊冰,臉上卻沒過多表露。只有我清楚,他這套口蜜腹劍的把戲,我早八百年就看透了。
果不其然,到了飯點,一群人找了飯館坐下,吃到最後要結賬時,老楊坐在那兒,摸遍全身口袋,愣是一分錢都掏不出來,全程低著頭裝啞巴。最後還是白姐看不過去,掏錢把這頓飯結了。
那一刻,我心裡就更明白了,他這趟來,根本不是悔過過日子的,是兩手空空、空手套白狼來的。
下午,馬慧燕、馬蘭、白姐一幫人興致勃勃,要帶著老楊去陶然亭逛逛,熟悉熟悉北京,我懶得摻和,只隨口應了一聲讓他們去。可我萬萬沒想到,這幫人前前後後為老楊忙活的開銷,最後竟全算到了我頭上。
之前滿老師一口答應,給老楊找清真寺雜活的兩百塊服務費先欠著,等發了工資再還;馬蘭她們張羅著給老楊租房子的定金、雜費,也都說著先墊上。結果人一到,所有承諾全不算數,轉頭全都找上了我,這筆錢、那筆錢,一股腦堆到我面前。
我心裡又氣又憋屈,堵得慌,可看著一群人圍著勸說,話裡話外都逼著我出,我一時也沒法徹底翻臉,只能咬著牙把錢全都掏了。事己至此,我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出就出了,就當最後看一次結果,看他到底能不能踏實留下來。
錢出了,活也託人找得差不多了,就等著過兩天去清真寺跟管事的見面敲定。我想著,索性把老鄉的飯館也一併約上,兩邊事一起了斷。我轉頭跟老楊提起,想跟老鄉合作開個早點檔口,自己做點生意。
老楊聽得眼睛一亮,連聲應和:“好!好!支援你!好好幹!”
可真要涉及到半毛錢投入時,他立馬又啞巴了,兜比臉還乾淨,半分錢都拿不出來。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徹底心寒,忍不住當場質問:“你在家不是還在社群當保安嗎?你掙的錢呢?你的低保錢呢?”
老楊支支吾吾半天,才磨磨蹭蹭說出實話 —— 他來北京之前,早就把身上所有的錢、工資、低保,一分不剩全交給他兒媳婦了,渾身上下,就只留了一張來北京的車票錢。
我聽完,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股怒火從腳底首衝頭頂。
合著他這趟來北京,所謂的悔過、所謂的好好過日子,全是假的。
不帶一分錢,不掏一分力,房租、服務費、吃飯錢,甚至日後做生意的開銷,全都羊毛出在羊身上,一門心思全往我身上榨。
他哪裡是來複合過日子的,他分明就是來宰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