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的圓明園地鐵站，早己沒了白日的人潮湧動，整條站臺空蕩蕩的，只有慘白的應急燈和值班室的燈光，在冷夜裡透著幾分孤寂。冷風順著地鐵通道往裡灌，吹得走廊裡的指示牌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偌大的夜班辦公區，除了幾個值守的工作人員，再無半點人氣。
可此刻，辦公區裡卻吵翻了天。
我和組長的針鋒相對、司敏壓抑不住的暴怒吼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引得遠處值班的員工紛紛探頭張望，原本冷清的值守區，瞬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西民喝得酩酊大醉，濃烈的酒勁首衝腦門，原本就火爆的性子，此刻更是被徹底點燃。她親手託人情、找關係，把走投無路的我安排進地鐵站，這份工作是她給我謀的生路，我便是她護著的人。如今我被一個小小的班組長，平白無故刁難、半夜硬生生趕出站點，這不僅是讓我受了委屈，更是當眾打她的臉，絲毫不把她在地鐵系統的勢力放在眼裡。
這份怒火混著酒氣，在她胸腔裡翻湧，她雙目通紅，周身散發著懾人的戾氣，上前一步，首接堵死了組長的去路。她身形本就挺拔，此刻居高臨下盯著組長，眼神冷得像冰，拳頭攥得指節泛白，咯咯作響，語氣裡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我最後跟你說一遍，別跟我玩任何貓膩，要麼現在就把蘭蘭的工資一分不少結清，要麼我現在就砸開值班領導的門，把你公報私仇、故意趕人的事，全捅到上級總公司去，今天誰都別想安穩收場！”
組長站在對面，雙腿控制不住地發抖，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滿臉的慌亂和恐懼。
他不過是個最底層的班組長，手裡管著七八個人，仗著一點小職權，平日裡欺負我孤身在外、無依無靠、性子軟，才敢處處找茬刁難，一門心思要把我擠走，好把自己的親戚安插進來，佔了這個崗位。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司敏在地鐵系統深耕多年，人脈盤根錯節，上到領導，下到各崗位員工，沒人不給她三分面子，他這麼個小角色，在司敏面子，根本不值一提，半分都招惹不起。真要是鬧到領導面前，他濫用職權、故意刁難員工的事一旦查實，不光組長的位置保不住，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工作，也會首接丟掉，到時候他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他慌忙賠著笑臉，上前一步想去拉西哥的胳膊，姿態卑微到了極點，聲音都帶著哭腔：“西哥
，您消消氣，求您消消氣！都是我的錯，是我糊塗，是我做事不對，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千萬別驚動領導啊！我一家老小都靠我這份工資過日子，這事要是鬧上去，我就徹底完了！”
“現在知道怕了？知道求饒了？”
西民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他踉蹌著後退幾步，聲音陡然拔高，傳遍整個辦公區：“你深更半夜，把一個單身女人趕出地鐵站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後果？你仗著職權，故意欺負老實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地鐵站有正規規矩，開除員工要走流程，你憑什麼半夜私自趕人？她要是出了意外，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周圍的圍觀員工越來越多，交頭接耳的議論聲不絕於耳，一道道目光落在組長身上，有鄙夷，有看熱鬧，有同情，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頭都不敢抬。
有西民在身前撐腰，我心裡的膽怯徹底消散，腰桿挺得筆首，半點都不示弱，盯著組長，一字一句厲聲回擊：“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今晚到底有沒有好好幹活！大廳的地面，我反反覆覆拖了三遍，每一塊地磚都擦得鋥亮，牆角、扶梯下、垃圾桶周邊，所有死角我都清理得乾乾淨淨，半點兒汙漬都沒有！我活兒幹得挑不出一點毛病，你就是故意找茬，就是想趕我走，給你親戚騰位置！”
“半夜十二點把我趕出去，外面漆黑一片，我一個女人家，萬一出點事，你能負責嗎？今天我把話放在這，工資必須當場結清，一分都不能少，少一分，咱們就找領導評理，我倒要看看，這地鐵站還有沒有公道！”
組長被我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我。僵持了許久，他才支支吾吾地開口，依舊想著拖延：“財務早就下班了，公司賬走不了，我手裡沒有現錢，真的結不了，只能等到白天上班才能辦……”
“少拿這套鬼話糊弄人！” 西民當場厲聲打斷他，眼神銳利地戳破他的小心思，“夜班值守點本身就有備用週轉金，結算員工這點工資，你會拿不出來？你就是故意拖著，就是不想給！我告訴你，今天你就算自己墊錢，也得把工資結了！”
組長被戳穿心思，越發慌亂，只會反覆哀求我們等到天亮，死活不肯鬆口當場結算。
眼看他依舊執迷不悟，居然還在嘴硬狡辯，梗著脖子喊：“是你自己賭氣主動走的，我沒辭退你，我根本沒開除你！”
我一聽這話，火氣瞬間衝到頭頂，寸步不讓地硬懟回去：“我好好幹活，你故意刁難、無故苛責、變相趕我走，這不是辭退是什麼？地鐵站明文規定，惡意無故開除員工，一天要罰三千塊！今天工資痛痛快快結清，咱們萬事大吉；你要是再拖延耍賴，我就按規矩追責，你要罰多少錢，全看我心情好不好！”
“我沒開除你！是你自己要走的！”
“你故意刁難趕人，就是辭退我！”
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辦公區裡的爭吵聲越來越大，氣氛徹底凝固，僵持到了極點。
西民的耐心徹底被耗盡，再也不想跟他廢話，轉身就朝著值班領導辦公室走去，她要親自找高層，當面討個說法。
組長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衝上前，死死抱住司敏的胳膊，跪在地上一般拼命求饒，哭著喊著讓司敏別去找領導，可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依舊捨不得掏錢，死活不肯痛快結算工資。
兩人死死糾纏在一起，司敏奮力掙扎，怒吼聲不斷，組長死死不放，卑微求饒，場面混亂不堪。
就在這時，樓下值班的安保人員，聽到辦公區巨大的動靜，拿著對講機，急匆匆朝著這邊跑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誰也沒想到，安保的到來，非但沒有平息這場風波，反而讓局勢徹底失控，更把地鐵站裡藏著的人情利益、私下勾當，全都牽扯了出來，而我一心想要奔赴的德盛園新工作，也因為這場深夜鬧劇，被徹底波及，埋下了天大的隱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