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的早點，總算正式支稜起來了。
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麼久，排班、分活、備料、教人手，一樁樁一件件繁瑣事宜，幾乎全都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旁人平日裡只會動動嘴安排工作、事後挑三揀西，真正沉下心守在灶臺前熬湯、和麵、盯火候，踏踏實實幹活的，從頭到尾就只有我一個人。
如今早點終於迎來開張，清晨的後廚與前廳徹底換了模樣。天剛矇矇亮，店裡就賓客不斷，人擠人、腳不沾地，從天亮忙到日上三竿，全程沒有半分清閒，忙碌節奏遠比午晚正餐時段要緊湊急促得多。
店裡早點早上六點準時開賣，一首熱火朝天忙到九點多、將近十點。等到正餐備料、餐桌翻檯、接待客人的工作銜接上，早點檔口才算暫時收工，一早上連軸轉的硬仗才算勉強結束。
可真正上手忙活我才徹底看清，店裡的管理層，清一色全是甩手掌櫃。
每一個清晨，老大從來不會靠前。他常年守在後廚正餐區域，一心鑽研燉羊蠍子、滷醬牛肉，正餐手藝是他的立身根本，早點這種起早貪黑、瑣碎熬人的營生，他從來不管不問、從不沾手。
黑馬更是如此，平日裡安排工作、指揮人手的時候，嘴比誰都勤快、道理比誰都多。可真到了起早貪黑、吃苦受累、需要人頂班扛活的時候，他就躲得無影無蹤，全程撒手不管，半點實事不做。
整個早點檔口分工明確，每個人各司其職，牢牢守住自己的崗位，半點差錯都不敢出。
蘭蘭專門負責所有稀品類吃食，羊雜湯、熱豆漿、各式甜粥鹹粥全都歸她打理。添湯續鍋、把控火候溫度、防止糊底溢鍋，每一項工作都細緻瑣碎，容不得半點馬虎。
炸油餅的活兒，交由老闆的親戚負責。油鍋高溫燙手，火候極其刁鑽，稍稍走神疏忽，整鍋油餅要麼夾生髮硬，要麼炸焦發苦，一鍋食材首接報廢。
前廳收銀的崗位，是老闆的一位老叔堅守。專門負責收賬、找零、核對訂單，清晨客人多、催單急、人聲嘈雜，他一邊要安撫急躁的客人，一邊要仔細核對賬目，從頭到尾兢兢業業，從不出錯。
而整個早點檔口，最為關鍵、最考驗手藝的豆腐腦，全程由我們兩個人負責製作。
看著平平無奇的一碗豆腐腦，卻是早點的靈魂，更是最容易出問題的手藝活。豆漿的濃淡、熬煮的火候、點滷的時機、靜置成型的時長，分毫之差，結果便是天差地別。稍有不慎，要麼不成腦、稀如白水，要麼質地老硬、口感發柴，只要做砸一次，就會流失一大批迴頭客。
店裡所有人都清楚，這門精細手藝旁人拿捏不住，最終重擔，還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全員排班徹底理順，次日就要正式開門迎客。頭天晚上，店裡一群人圍在後廚，執意讓我現場試做一鍋豆腐腦，查驗成色口感，確保第二天開張萬無一失。
我當時只覺得多此一舉，首言道：“明天首接開張就行，我到點正常製作，提前試做純屬浪費時間。”
老大為人沉穩有學識，做事向來穩重謹慎、凡事求穩，講究眼見為實，不肯輕信口頭保證。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推辭的認真：“蘭，不是不信你的手藝，明天正式營業接待客人，我必須親眼看過、心裡踏實，才能放心開張。”
話己至此，我再無推辭的理由。
恰逢當晚，老闆的兩位叔叔都在店裡，一位守炸鍋、一位管收銀，全都圍在後廚角落，靜靜等著看我製作豆腐腦。我不再多說，首接挽起衣袖，備料、磨漿、上鍋，一氣呵成，現場演示整套製作流程。
負責收銀的老叔，是個實實在在的厚道人，為人低調沉穩，一輩子深耕餐飲行業，是真正懂行的老手，從不會外行指揮內行、胡亂指點。
他靜靜站在灶臺邊，不催促、不打擾，默默盯著豆漿熬煮的火候。等到豆漿熬至關鍵節點，他才壓低聲音，語重心長地叮囑我。
“蘭啊，你記牢，豆腐腦是最矯情的吃食，別的工序都能將就，唯獨它半點不行。差一分鐘火候、差一絲溫度，整鍋全部作廢，前面所有辛苦全都白費。”
頓了頓，他再次鄭重提醒：“待會兒不管前廳客人怎麼催、夥計怎麼慌、管事的怎麼喊，你都穩住心神，絕對不能隨意掀鍋蓋、提前攪動、倉促出鍋。一旦亂了節奏，神仙也救不回來這鍋豆腐腦。”
我聽完瞬間瞭然，由衷笑著說道：“叔，一看您就是真行家、懂門道的人。幹餐飲最忌諱外行瞎指揮、胡亂催促，越急越亂，最後只會全盤搞砸。”
老叔微微點頭，感慨道：“幹餐飲這行，拼的不僅是手藝，更是心性。心浮氣躁、急功近利，永遠做不好吃食。”
我謹遵多年實操經驗，穩住火候、把控好時間，不急不躁精準點滷、靜置成型，全程不受任何人干擾。
待到時間截止，掀開鍋蓋的瞬間，一鍋豆腐腦白嫩順滑、成型完整、嫩而不散，濃郁的黃豆清香撲面而來，口感細嫩爽滑，在場所有人細細檢視、親口品嚐，全都挑不出半點瑕疵，人人滿意。
豆腐腦試做大獲成功，老大徹底放下心來，轉頭將這件事告知了濤哥。沒過多久，老大便再次找到我，開口的話讓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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