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風裹著槐花香,往人的心窩裡鑽,可我心裡那點軟,卻總被一層硬殼死死裹著,半點透不出風。
對張剛,我哪能真的鐵石心腸?
那些牽腸掛肚的念頭,就像院子裡瘋長的草,拔了又生,生了又拔,總也斷不乾淨。夜裡躺在炕上,聽著楊迎子震天響的呼嚕,我常常睜著眼睛到天亮,眼前晃的全是張剛的影子 —— 是他守在醫院時熬紅的眼,是他蹲在超市門口喝酒時落寞的背影,是他雨夜中被淋得溼透的襯衫,也是他跟在我身後,不遠不近的腳步聲。
我何嘗不想,回頭衝他說句軟話?何嘗不想,接過他手裡的傘,跟他並肩走一段夜路?何嘗不想,靠在他的肩膀上,把這些年的委屈,一股腦兒地倒出來?
可我不能。
我只能把那些念想,死死地壓在心底,壓得自己喘不過氣。
每天晚上下班,只要瞥見路燈下他的身影,我就會立刻低下頭,腳步邁得飛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怕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和執著,會把我好不容易築起的堤壩,衝得一乾二淨。
有一回,店裡來了幾個喝醉的客人,指著我配的鍋底挑三揀西,說話夾槍帶棒的,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我臉上了。我忍著脾氣,好聲好氣地解釋,可那些人根本不講理,抬手就要掀桌子。
就在這時,張剛不知從哪裡衝了出來。他一把擋在我身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牆,把那些醉漢的戾氣,擋得嚴嚴實實。他沒罵人,也沒動手,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人,聲音沉得像冰:“好好說話,別欺負人。”
那些醉漢被他的氣場鎮住了,嘟囔了幾句,罵罵咧咧地走了。
店裡的客人都看呆了,老闆娘趕緊跑過來,拉著我問有沒有事。我搖了搖頭,喉嚨卻堵得厲害。
張剛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擔憂:“你沒事吧?”
我猛地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聲音硬邦邦的:“不用你管。”
說完,我轉身就往後廚走,連一句謝謝都沒說。
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根針,紮在我的後背上,又疼又燙。
走出後廚的時候,我看見他還站在原地,背影落寞得讓人心酸。老闆娘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妹子,你這又是何苦呢?”
何苦?
我也想問問自己,何苦呢?
可我能怎麼辦?
我要是說了謝謝,要是對他笑了,這場糾纏,怕是就更沒完沒了了。
那天晚上下班,他還是跟在我身後。
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走到院門口,我掏出鑰匙開門,手卻抖得厲害。他停在幾步開外,輕聲說:“以後下班,我送你到家門口。”
我沒回頭,也沒說話,只是 “哐當” 一聲,關上了院門。
背靠著門板,我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捂住了臉。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那些牽腸掛肚的念想,那些說不出口的感激,那些壓在心底的委屈,全都化作了眼淚,洶湧而出。
我知道,我傷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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