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周圍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都竊竊私語起來。
張剛的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平日裡在廠裡說一不二，威嚴得很，可對著家裡的孩子，從來都是溫和的。我從沒見過他這麼生氣的樣子，額頭上的青筋都跳起來了，眼神像淬了冰。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懾人的氣勢。
小虎被他的樣子嚇到了，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張剛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扯過小虎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小虎 “嗷” 地叫了一聲。“我問你！” 張剛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衚衕裡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起來，“我每天給你兩塊錢，是讓你幹啥的？是讓你搶別人東西的？！”
“咱家缺燒餅錢？啊？” 他指著衚衕口的早點攤，“你想吃多少，爸不能給你買？非要搶一個外鄉孩子的東西？！”
小虎被他罵得哇哇大哭，張剛媳婦趕緊上來拉：“老張你別生氣，孩子知道錯了……”
“你給我閉嘴！” 張剛回頭瞪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就是你慣的！天天把他捧在手心裡，要啥給啥，慣得他無法無天！偷東西搶東西，你都瞞著我！你當我不知道？！”
張剛媳婦被他罵得眼圈通紅，低著頭不敢說話。
張剛又看向小虎，氣得胸口起伏：“我告訴你小虎，咱家不缺錢！缺的是規矩！缺的是德行！今天你搶的是燒餅，明天你就敢搶錢！後天你就敢進監獄！到時候誰也救不了你！”
他說著，抬手就要打小虎。
我趕緊上前攔住他：“張剛，別打孩子，有話好好說。”
張剛的手僵在半空，看著我，又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小虎，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手無力地垂了下來。他的眼神里，滿是疲憊和無奈，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絕望，看得我心裡都跟著發堵。
周圍的街坊鄰居也都勸著：“張廠長，消消氣，孩子還小，慢慢教。”
“就是就是，小虎這孩子，就是被慣壞了，以後好好管管就好了。”
張剛沒說話，只是蹲下身，撿起地上那個沾了灰的燒餅，看著它，眼神複雜。
他大概是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兒子，不是什麼乖巧懂事的好孩子。他大概也第一次明白，家裡那些被他媳婦和他爹瞞著的爛事，到底有多不堪。
“回家。” 張剛站起身，聲音沙啞，拽著小虎的胳膊就往家走。
小虎哭得驚天動地，張剛媳婦抹著眼淚跟在後面。小穎攥著半塊燒餅，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也趕緊跟了上去。
街坊們見沒熱鬧看了，也都散了。
我抱著楊坤，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張剛家不缺錢，真的不缺。
可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買來的。
比如教養，比如規矩，比如一顆乾淨的心。
楊坤還在我懷裡抽抽搭搭，楊雪把自己的燒餅遞到他嘴邊：“哥哥，吃我的吧，不髒。”
我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看著衚衕口漸漸升起的太陽，輕輕嘆了口氣。
這日子，還得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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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待完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