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週年的忙碌徹底落了定，歇夠了西天，第五天清晨的蒸籠蒸汽一冒，我的清真小籠包店便又熱熱鬧鬧開了張。凌晨的面香餡香裹著煙火氣飄出店門，天剛矇矇亮，辦事處、環保局這些周邊單位的上班族就陸續聚了過來，熟客們笑著喊著要兩屜小籠包配一碗小米粥，門口很快就排起了長隊，坤兒低著頭麻利地收賬、端盤子，蒸籠掀開的瞬間，熱氣裹著香氣散開，還是熟悉的、踏實的日子模樣。
按往常的規矩，早上專做小籠包賣到十點，收了早市的攤子，便要著手準備中午的涼皮和酸辣粉。這兩樣家常吃食清爽開胃，周邊賣服裝、手機的小媳婦小姑娘們總愛來吃，配個現烙的燒餅，十幾平方的小店裡，中午也總坐得滿滿當當，雖不比早高峰忙碌，卻也是穩穩的營生。可今兒剛把早市的最後一籠包子賣完，那個先前總來店裡找坤兒的男人，就堵在了店門口，臉上堆著些不尷不尬的笑，等著我收拾完案板才湊上來。
他張口就首愣愣地說，讓我別賣涼皮了，說我早上包子生意這麼火爆，排著長隊不愁賺，涼皮的生意讓給他做。這話聽著心裡難免膈應，我這小店從無到有，早中晚的營生都是我一手熬出來的，憑什麼他一句話，就要把我守了許久的中午生意讓出去？可我轉念一想，和氣生財，這年頭做買賣，少結仇少生事才是正理，況且我這小籠包本就賣得風生水起，確實不差涼皮這一口，犯不著為了這點事跟人紅臉，壞了店裡的口碑。
這麼一想，我便鬆了口，笑著應了他的要求。他見我答應得痛快，臉上的笑立馬濃了，連聲道謝，那模樣倒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轉身就忙著在店旁的空角支起了小攤子，倒騰起涼皮的傢什，彷彿這片區的涼皮生意，本就該是他的。我沒搭理他的那點小心思，心裡早有了別的打算，既然涼皮讓出去了，那中午的營生便換些花樣，總守著老幾樣，客人也會膩，倒不如藉著這個機會，琢磨點新吃食。
當天上午，我便讓坤兒看著店，自己揣著錢去了菜市場。菜市場里人聲鼎沸，新鮮的菜蔬擺得滿滿當當，我轉了幾圈，一眼就看中了鮮嫩的韭菜，翠生生的，帶著露水，正是做韭菜盒子的好料子。回民的韭菜盒子，講究皮酥餡足，韭菜配雞蛋，再加點粉絲調鮮，烙出來外焦裡嫩，咬一口滿嘴香，不管是上班族當午飯，還是街坊當點心，都合適。除了韭菜盒子，我又挑了些粉條、木耳、香菇，想著再做些素餡的燙麵蒸餃，清淡又頂飽，搭配著現熬的八寶粥、綠豆湯，中午的吃食也算豐富了。
回到店裡，我便忙著和麵、調餡，坤兒也過來搭把手，擇韭菜、打雞蛋，母子倆忙乎了一個多小時，第一鍋韭菜盒子便烙上了。平底鍋燒熱，淋上少許油，把捏好的韭菜盒子放進去，滋滋的油煎聲響起，金黃的酥皮慢慢鼓起來，香氣很快就飄了出去，比涼皮的味道更勾人。十點半剛過，周邊商鋪的人就陸續過來了，見我這邊換了吃食，都好奇地湊過來，要上兩個韭菜盒子，一碗綠豆湯，嘗過之後都連聲誇好，說比涼皮更合胃口。
就這樣，我這邊的韭菜盒子和蒸餃一推出，立馬就火了，來買的人絡繹不絕，小小的店裡又坐滿了人，連帶著早上的小籠包生意，都比往日更紅火了些。而旁邊那個男人的涼皮攤子，倒顯得冷冷清清，偶爾有幾個路人過去，嚐了一口便搖著頭走了，他的涼皮味道一般，調的料汁也沒什麼特色，跟我先前的涼皮比起來，差了一大截，自然留不住客人。
本以為我退了一步，換來了和氣，也尋到了新的營生路子，這事也就到此為止了。可我萬萬沒想到，這人竟是個不知足的主，見我這邊的韭菜盒子生意比他的涼皮紅火百倍，臉上的笑就淡了，看我的眼神也帶著些怨懟，彷彿我生意好，礙了他的眼。
他先是趁我忙的時候，故意把攤子往我店門口挪了挪，擋了些客人進出的路，我看在眼裡，沒跟他計較，只是把店裡的桌子往裡面挪了挪，依舊忙著自己的活。可他見我不吭聲，反倒得寸進尺，有次見坤兒獨自收賬，竟湊過去跟坤兒搭話，話裡話外擠兌著，說我搶了他的生意，還說我一個女人家，做買賣太精明，不留餘地。
坤兒本就性子冷，又最護著我，聽了他的話，當時就冷了臉，一句話沒說，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疏離和不悅，任誰都看得出來。他被坤兒看得不自在，訕訕地閉了嘴，卻依舊不死心，平日裡總在一旁指桑罵槐，說些酸溜溜的話，攪和著周邊的氣氛。
我忙著招呼客人，偶爾聽見幾句，心裡只覺得可笑又無奈。我讓了涼皮的生意，自己琢磨新吃食掙口飯吃，憑的是自己的手藝和辛苦，他自己手藝不行，留不住客人，反倒怨起別人來，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和氣生財是我的本分，可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若是安分守己賣他的涼皮，我自然不會多說什麼，可他若是再得寸進尺，攪和我的生意，欺負坤兒，我蘭慧萍也不是好惹的，總歸是要給他點顏色看看的。
晌午的日頭漸漸升起來，店裡的客人依舊絡繹不絕，韭菜盒子的香氣飄得很遠，坤兒依舊低著頭忙活著，只是偶爾抬眼，會往旁邊的涼皮攤子瞥一眼，眼底帶著幾分不屑。我揉著面，看著眼前的煙火氣，看著身邊的坤兒，心裡愈發堅定，我守著這家店，守著坤兒，憑的是自己的一雙手，誰也別想藉著任何由頭來攪和我的日子。這男人的這點貪念和算計，在我眼裡，不過是跳樑小醜，翻不起什麼浪花，真要是逼急了，我有的是法子讓他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分寸。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