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票敲定下來,是次日清晨六點的班次。高鐵不像普通綠皮火車有通宵班次,眼下只剩一下午加一整夜的等候時間,每一分每一秒對蘭蘭來說都是煎熬。
整個下午,她守在後廚,切菜、備冷盤、整理麵食,手上動作機械麻木,心思半點落不到活計上。腦海裡翻來覆去全是老家病危的母親,一想到千里路途阻隔,生怕自己趕回去也見不上最後一面,心口就一陣陣發悶發酸,眼眶總控制不住發紅。
店裡往日熱熱鬧鬧的說笑聲全都淡了。濤哥全程沉著一張臉,往日隨和的性子半點不見;黑馬、馬毅也收了平日裡愛打趣玩笑的性子,沒人主動跟蘭蘭說笑打趣,所有人都默默體諒她心底的悲苦,儘量安安靜靜不給她添煩,處處透著暖心。
旁人只忙著寬慰她放寬心,唯獨硯哥把所有潛藏的隱患默默記在了心裡。他清楚西民糾纏蘭蘭整整三年,此前兩人早把對方的手機號、微信盡數拉黑,可那人偏執執拗,從來不肯罷休。平日裡總往店裡轉悠,上次蘭蘭回孃家,西民甚至一路追到火車站堵人,如今蘭蘭孤身返鄉,路上無人護著,一旦被司明打探到行蹤,路上必定不得安寧。
趁著下午店裡清閒,硯哥輕聲喊蘭蘭,要帶她出門一趟。
旁人只當是隨便出門置辦路上吃食,沒人猜到他細緻的心思。出門後,硯哥首接帶著蘭蘭去營業廳,辦理更換全新手機號,徹底掃清這份糾纏不休的麻煩。
他看著蘭蘭,語氣安穩踏實:“把舊號換掉,司明就算還記著以前的號碼,也再也聯絡不上你,一路回家能清淨些,不用總提防有人騷擾。”
蘭蘭心裡一暖,連忙點頭應下。眼下母親性命要緊,她實在沒有多餘心力應付司明的糾纏,換個新號碼,的確能少一樁煩心事。
辦完換號的手續,蘭蘭惦記著租房的行李,跟眾人說了一聲,先回出租屋收拾行囊。她那個兒子實在讓人揪心,姥姥重病臥床,本該跟著她一同回鄉盡孝,可孩子來到北京之後,整日好吃懶做,在店裡混日子不肯出力,性子和他過世的父親一模一樣,半點不上進。蘭蘭實在放心不下出租屋空置,只能把房子留給兒子暫住,自己晚上沒法回去落腳,只能拜託黑馬通融,夜裡在店裡拼幾張桌子湊合一晚。
匆匆收拾好大包小包行李,黑馬開車折返,把蘭蘭送回店裡。硯哥一眼看見她手裡大大小小好幾袋行李,眉頭輕輕皺起,心底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不安。
店裡己經定下計劃,年後就要動身去馬來西亞考察開店,這間老店遲早要暫時停擺。他最怕蘭蘭帶太多行李回鄉,心底生出留在老家的念頭,再也不肯回北京。
硯哥走上前,柔聲勸她:“不用拿這麼多東西,太重趕路也不方便。就算咱們之後都去馬來西亞,等這邊事情安頓妥當,你過完年還是要回來的,不少東西留在店裡也無妨。輕裝上陣,若是你母親情況好轉,處理完家事也能早點折返。”
蘭蘭聽完細細琢磨,明白他話裡的顧慮,點頭應下,挑揀出不必要的物件,精簡了行李。
算起來,她和硯哥相識相伴整整三年,平日裡同在店裡朝夕相處,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單獨結伴出門獨處過片刻。
往日一到晚上九點,濤哥處理完店裡事務便會準時離開,可這天濤哥遲遲沒有動身,安安靜靜坐在前廳等候,一心等著送蘭蘭;往常八點準時走的濤哥叔叔、還有馬毅,全都留在店裡沒有離開,一屋子人全都惦記著她返鄉的事。
約莫八點多,營業廳手續全部辦結,兩人並肩從外面走回店裡。一路上兩人都沉默無言,蘭蘭滿心都是母親的安危,硯哥滿心是放不下的牽掛,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誰都沒有先開口。
走到街邊路燈下,暖黃燈光落下來,蘭蘭心底積攢多日的委屈、惶恐、不捨一同翻湧,心底只有一個簡單的念想,只想好好抱一抱硯哥。
她主動靠近,輕輕依偎進他懷裡。硯哥手臂緩緩收緊,牢牢將她圈在懷中,低沉溫柔的聲音貼著她耳邊響起:“我真恨不得把你揉進我的骨髓裡,可我知道你現在滿心都是老家的難事,心裡難受,我不該再多說旁的話擾你心緒。”
短短一句話,藏了三年隱忍剋制的愛意。蘭蘭埋在他肩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任由溫熱的眼淚悄悄浸溼他的衣衫。兩人就在街邊靜靜相擁,在外停留足足兩個多小時,才一同邁步回店。
剛跨進店門,濤哥便抬眼看向二人,問話的語氣帶著幾分揣測:“蘭蘭,你跟我哥出去這麼久,是幹什麼去了?”
這話裡藏著旁人說不清的猜忌,明顯是心裡胡亂揣測,誤以為兩人單獨外出做了不合分寸的事。蘭蘭聽完只覺得滿心厭煩,明明兩人坦坦蕩蕩,卻要被這般無端揣測。
不等蘭蘭開口辯解,硯哥率先出聲,坦蕩地說明原委:“沒做別的,我帶小蘭去營業廳換了新手機號。”
濤哥緊跟著追問:“好好的號碼怎麼突然換掉?咱們所有人存的都是你舊號碼,換了之後我們想聯絡你都打不通怎麼辦?”
硯哥耐心解釋清楚內裡緣由:“我單獨給咱們店裡所有人留存新號碼,不會斷了聯絡。主要是西民糾纏她三年一首不肯放手,往日有我們、黑馬、店裡眾人護著,他不敢過分放肆。如今蘭蘭獨自回老家,路途遙遠身邊沒人照應,我怕西民打聽出行蹤,一路追過去騷擾她,換個號碼才能徹底隔絕麻煩,讓她安安心心回家照顧老人。”
一席話說完,前廳等候的眾人方才明白硯哥這份細緻周全的心意,方才那些無端的揣測,瞬間消散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