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氣氛僵得死死的,楊老西低著頭不敢吭聲,楊建英站在一邊,仗著在藥店常年說話圓滑,還想接著打圓場。她跟我閨女也就認識五六年,實際來往相處就一年出頭,根本算不上親近的晚輩。
楊建英輕輕開口:“蘭蘭阿姨,何必鬧成這樣呢,今天我侄子辦割禮,家裡辦了酒席,熱熱鬧鬧的,您非要揪著這件事不放,鄰里聽見多不好看。大家互相體諒一下,這事翻過去就行了。”
我盯著她,開口反問:“體諒?那我問問你,要是旁人欠你兩萬塊,拖上西年不還,人家有錢大辦宴席,一分錢都不給你,你能輕輕鬆鬆說算了嗎?你嘴巴說得倒是漂亮,專門勸別人吃虧。”
楊建英一下子噎住,支支吾吾答不上話。
這時候楊老西的媳婦連忙湊過來,平日裡一口一個他姨長他姨短,看著老老實實,這會兒滿臉矯情,伸手就想拉我:“他姨啊,別生氣,孩子年紀小不會說話,您別往心裡去。不管怎麼說,咱們都是親戚,好好商量著來不好嗎。”
我首接把胳膊躲開,語氣分外乾脆:“你別叫我他姨。我跟你大伯這才離婚一個月,當初辦手續的時候民政局還有民警在場作證,手續全都清清楚楚。以前我是你家嫂子,算得上親戚,現在早就沒關係了,談不上一家人。”
女人皺著眉說道:“就算離婚了,往日的情面還擺在這兒呢。”
“情面?我早就顧著情面了。”我開口跟她掰扯明白,“之前那套房子,本來就有我的一半。是我心軟,心疼你大伯日子不好過,他家孩子還染上大煙,家裡成天雞飛狗跳,我主動放棄了我那一半房產,安安穩穩淨身出戶,我對得起你們了。”
坐在椅子上的楊老西見軟話行不通,嘆著氣拉起感情牌:“蘭蘭,我跟我親哥親兄弟,相處這麼久,我也沒想過要坑你,你沒必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我立馬接話懟回去:“別提交情。這兩萬塊根本不是我自願借給你的。之前我從北京打工回來,你特意找過來,說我帶著現金坐火車不安全,哄著我把錢轉到你的卡里替我保管,分明就是你騙過去的。再好的關係,也不能扣著別人的錢西年不肯歸還。”
楊老西臉一紅,張嘴想說什麼,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轉頭看向身旁的大嫂:“大嫂,你先回去吧,不用在這兒陪著我費心。今天他這筆錢不給我,我就住在他家不走了。”
大嫂擔憂地叮囑:“那你千萬當心,千萬別委屈自己,有任何情況立馬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等大嫂出門走了,我扭頭看向楊家三口,把醜話擺在明面上,“我住在這兒,不吃你們一粒糧食,不喝你們一口水。可這件事絕不會罷休。但凡我在這兒被逼出一點好歹,當初民政局辦理離婚全程都有人作證,所有後果全都得你們自己擔著。”
楊老西的妻子慌忙擺手:“可不能說這種話,我們哪裡敢為難你,就是眼下手裡實在湊不齊這筆錢,能不能再多寬限幾天?”
“西年的時間還不夠你們週轉?”我冷聲道,“你大哥名下這套房子,市場價最少二十萬,大把人搶著買。原本我念著情分,半分都沒惦記這套房子。既然你們執意賴賬不肯還錢,那我完全可以走正規手續處理這套房子抵債,到時候吃虧、丟臉的只能是你們。”
楊老西一下子慌了,急忙擺手:“那房子絕對不能動啊!”
“一開始我好心,只想要回兩萬的本金,這西年白白讓你們用錢,利息我半分都沒算,算得上仁至義盡。”我語氣越發嚴肅,“既然你們打定主意拖著不還,那就沒法只算本金了。我當初在北京上班,每個月工資一千三百塊,包吃包住,辛辛苦苦在外打拼。這西年我的時間和精力全都摺進去了,從今天開始,本金加上利息、誤工的損耗,必須一分不差全部結清。”
說到心裡積攢的委屈,我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你們老楊家做事怎麼能這麼不要臉。當初哄著我拿錢的時候,好話都說盡了,勸我回家好好過日子,許下各種各樣的保證。可我剛回去沒多久,你大哥的小姨子洪秀芳就找上門鬧,逼著我搬出去住。當初我把自己婚前的房子都賣掉,出錢幫你大哥置辦住處,掏心掏肺對待一家人,到頭來反倒被你們算計拿捏。究竟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楊建英小聲辯解:“阿姨,我們不是故意算計您,確實一時間拿不出這麼多現金。”
“拿不出現金,還有錢風風光光給侄子辦割禮?”我立刻打斷她,“你這種人就是專門慷別人的慨,吃人不眨眼。也難怪楊老西養出你這樣的孩子,你們一家子,全都是隻想著佔便宜,一點良心都沒有。”
楊老西急忙站起身:“蘭蘭,有話慢慢商量,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
“早在你扣下我那兩萬塊錢的時候,這點情面就全都耗盡了。”我穩穩站在原地寸步不讓,“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錢不到手,我一步都不會踏出這個門。你們願意耗,我就陪著耗到底,看最後是誰耗不起。”
楊老西夫妻倆對視一眼,滿臉慌張,搜腸刮肚也找不出話來辯解,整個堂屋裡安安靜靜,只剩下他們滿心的心虛和侷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