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往前流淌，我的生活始終固定在牛街那家聲名在外的大益燒雞烤雞店。店裡的烤雞風味獨特、口碑極佳，常年客流爆滿，生意從早到晚紅火不息。
我在店裡專門負責所有面食工序，烙糖餅、攤家常薄餅、烤芝麻燒餅、蒸花捲與白饅頭，揉麵、和麵、醒面、蒸烤，所有瑣碎又耗體力的活計全歸我一人包攬。日復一日的重複勞作雖十分疲累，可雙手不停忙碌，心裡反倒格外踏實，不用胡思亂想，也算平凡日子裡最大的安穩。
我和硯哥早己是彼此最默契的依靠，我們各自握著對方出租屋的鑰匙，無需刻意報備，無需提前叮囑，閒暇相伴，忙碌互諒，是旁人都羨慕的相處模式。
以往每到我的休息日，硯哥永遠是第一個赴約的人。天剛矇矇亮，他便會帶著零食、水果或是熱乎的早點，早早守在廣安門我的出租屋樓下。哪怕只是坐著發呆、隨口閒聊，他也會準時出現，從不缺席、從不敷衍。
可這一週難得的休息日，卻徹底變了模樣。
我從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從晨光微亮等到正午燥熱，出租屋裡安安靜靜，手機從頭到尾沒有一條訊息、一通電話。螢幕漆黑沉寂，像一顆落了地的石頭，壓得我心底隱隱發慌。
我太瞭解硯哥的性子，他沉穩細心、極致靠譜，這輩子從未無故失約，更不會憑空消失、斷了聯絡。就算臨時有事，也一定會提前告訴我，絕不會讓我傻傻空等。
我向來性子剋制，習慣事事隱忍，哪怕心裡萬般惦記，也不願主動打擾，怕自己的主動會成為別人的負擔。可這一天，漫長的等待磨平了我所有的從容，心底的不安一點點蔓延、堆積，越攢越濃。
我們相隔朝陽與西城，橫跨大半個北京城，往返路程遙遠，車程許久。我越想越擔憂，生怕他路上出事、遇到意外，或是突發狀況分身乏術。
萬般焦灼之下，我終於打破習慣，主動撥通了他的電話。
聽筒裡只有冰冷單調的嘟嘟聲，一聲又一聲，反覆撥打，始終無人接聽。
空蕩蕩的鈴聲，徹底揪緊了我的心口，一股強烈的慌亂瞬間席捲全身，讓我坐立難安。
平日裡忙於工作，三餐都在店裡解決，不用自己開火做飯。今日休息，我本打算出門，先去餃子衚衕拐角的牛街家政公司處理瑣事，辦完事情再順路買點吃食。
我一覺睡到午後，簡單洗漱換了一身素淨衣裳，便推門出門。這條路我走了無數個日夜，從出租屋到家政公司，緊鄰殯儀館，幾步之遙就是牛街主幹道，熟悉到閉著眼都能走完，從未有過絲毫異樣的感覺。
可今日踏在這條路上，風都是沉的，空氣裡都裹挾著一股壓抑的肅穆。
我漫不經心地抬眼，目光隨意掃向不遠處的殯儀館大門，視線驟然定格，渾身瞬間僵在原地。
肅穆冷清的殯儀館門口，赫然站著三道無比熟悉的身影。
黑馬身姿挺拔，卻微微佝僂著背，周身沒有半分往日的爽朗；馬毅垂著腦袋，眉眼沉沉，滿臉凝重；而站在最中間的硯哥，一身黑衣，身形孤寂落寞，周身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鬱，往日溫柔明亮的眼眸，此刻死寂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三人靜靜佇立在大門前，一言不發，沉默得讓人心慌。
我的心臟猛地一沉，重重砸在胸腔裡，瞬間明白了所有事。
硯哥不是忘了約定，不是故意不回訊息、不接電話，他是根本沒有心思、沒有餘力顧及這些兒女情長的小事。
一個極致不祥的念頭猛地竄進腦海，首首攥住我的神經。
難不成，是硯哥年邁的母親無常了？
我們回族人恪守習俗，向來將離世稱作無常，敬畏生死，心底始終存著一份虔誠與悲憫。
我對這家殯儀館並不陌生，早年間就聽街坊鄰里提起過。從前紅秀坊的兒子便在這裡工作，專門接送逝者。北京本地的習俗向來如此，無論家中安詳離世，還是醫院不治身故，都不會在家中停靈，一律送往殯儀館妥善安置，體面送別最後一程。
我心裡亂糟糟的，無數疑惑與慌亂交織翻湧。
前幾日我和濤哥同桌吃飯閒談，他還笑意溫和地和我規劃未來，說半個月後便動身前往馬來西亞定居，早己做好了海外接業、長久定居的打算。他還特意再三叮囑硯哥，讓他留在北京，好好照看七十九歲的老母親。
老太太身子素來硬朗，精神矍鑠，平日裡起居自理、談笑如常，從未聽聞有重病纏身、纏綿病榻的情況，怎麼會突然全員齊聚殯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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