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景山老宅的壓抑,整整籠罩了西天。
白事肅穆,院內香火嫋嫋,來往親友絡繹不絕。馬家宗族龐大,遠近親戚悉數趕來弔唁,院子裡人來人往,卻無人高聲言語,整片老宅靜得只剩低聲啜泣與腳步輕響。
這場喪事,裡外分寸、所有禮數,全靠濤哥一人撐著。
硯哥性子沉靜寡言,只會默默做事,從不愛出頭張羅人情往來。接待親友、對接禮數、安排食宿、把控回民喪葬所有規矩,大大小小所有對外事務,西天裡全部壓在濤哥肩上。
他連日不眠不休,思路始終清晰。西日探祭的祭拜流程、親友安頓、禮俗交接、七日大殯的全盤籌備,每一處細節都核對到位,沒有半分差錯。
黑馬寸步不離陪著硯哥守靈。
兩人話不多,踏實沉穩,一人守著靈前規矩,一人打理院內雜事,接待遠親、值守打雜、查漏補缺。一眾兄弟各司其職,默默扛下所有瑣事,穩穩撐住了整場肅穆的白事。
整場變故下來,最熬得脫形的,是馬毅父子。
老爺子白髮送至親,短短西天蒼老數倍。脊背一日比一日佝僂,眼底的紅血絲層層疊疊,整日枯坐在靈前,一言不發,所有悲痛都沉壓心底,無聲煎熬。
馬毅更是憔悴得讓人心疼。
還未到三十的年紀,幾日夜守靈不眠,眼底是化不開的愧疚與哀傷,臉色蒼白泛青,整個人消沉萎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遠在別處的蘭蘭,人雖未到,心卻日日懸在馬家老宅。
當年牛街羊蠍子店的一場相識,讓她與這家人結下了割捨不斷的情誼。馬毅的叔叔是牛街、石景山一帶出了名的老面匠,一身回民麵食手藝地道正宗。
昔日相處,老人見蘭蘭踏實肯幹、心性善良,真心待她如晚輩,不僅傾囊相授麵食手藝,更句句真心教她做人道理。
這份提攜恩情,蘭蘭始終記在心底。
這西天,敬老院的工作異常繁忙,數次臨時緊急召回加班,她身不由己,根本抽不開身。
可再忙,她也從未間斷問候。
手機鈴聲每隔一天便會準時響起,聽筒裡是蘭蘭溫柔又焦灼的聲音。她耐心寬慰消沉的老爺子,輕聲開導鑽牛角尖的馬毅,一遍遍叮囑兩人按時吃飯、保重身體,勸他們節哀,莫要過度傷身。
隔著一方螢幕,她傾盡溫柔安撫,卻終究抵不過咫尺陪伴,心底滿是愧疚與遺憾。
西日探祭徹底落幕。
所有親友安頓妥當,零散雜事盡數收尾,七日大殯的全部流程,也被濤哥提前排布得滴水不漏,再無半點疏漏。
緊繃了西天的壓抑氛圍,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濤哥看著日漸萎靡的叔侄二人,眉頭始終微蹙。
老宅滿是回憶與喪慟氣息,兩人日日守在這裡,觸景傷情,只會越熬越抑鬱。加之他此前出國許久,歸來後兄弟們始終沒能好好團聚,彼此各忙事業,難得碰面。
思慮再三,濤哥當即決定,組織一場家人小聚。
一來幫叔侄二人疏解鬱結的心緒,二來讓許久未見的兄弟們團圓敘舊。
馬家眾人住處分散,作息各異。老爺子與馬毅紮根石景山,濤哥定居天通苑,硯哥、黑馬常駐朝陽,平日裡各有奔波,很難湊齊一桌。
濤哥權衡所有情況,最終首接敲定了聚餐地點——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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